听墙角
未答话,又听圆修恶狠狠地道:

    “我就问你,就算是安居第一日要立规矩,为何偏偏选我的徒孙?他今日是迟了半刻不假,可迟的也只是你堂堂维那到位之后的半刻钟,并未过寅正二刻,你有什么缘故罚他?还当着众僧的面罚得这样重?

    “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当年的账我还没同你算完,你最好不要忘了我徒弟空明是怎么死的!如今我就这么个徒孙,你们休想欺负了去!

    “还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琢磨什么,小心撕破脸来,我……”

    话音未落,有人已经走到了二门前,轻轻将门拍了拍。

    圆修的声音陡然停住,顿了片刻,又不耐烦地高声问道:“外边谁?!”

    林冬青听得入神,心里正捉摸着圆修话里的关窍,这才发觉原来那敲门之人竟是都寺圆觉。

    圆觉笑着,音色平和:“师兄莫恼,是我。”

    他这一说,便表明将方才的话全都听了去。

    圆修将门煞时打开来,林冬青才看见,圆业竟一直低着头,像是对圆修的话无处反驳。

    圆修音色不悦:“你来的正好,今日之事不只他一人,还有你!”

    都寺皮笑肉不笑,将他的话打断:“师兄这话可不妥,如何连我也捎带上了?”

    圆修指着圆业骂道:“他就是根除了寺中清规什么都不管的木头桩子,如果不是你或是住持授意,他会这么做?晦明竟也默许此事?”

    说着又环顾四周,“晦明那小子呢?躲在房里当缩头乌龟?让他给我出来!”

    片刻后,未听到有回应,圆业打圆场道:“瞧这样子,首座应当不在房中,说不定是在住持那里。”

    “那好,我倒要去找住持理论理论,看他怎么说!”

    圆修说着,狠狠将袖子一甩,转身气冲冲地快步离去。

    圆觉跨了门槛进去,对圆业笑道:“维那师兄,时辰也不早了,早些就寝吧。”

    圆业依旧不语,径直转身离开。

    圆觉却也不在意,只转身将门关上。

    林冬青分明瞧见,在圆觉转身的一瞬,他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

    二门终于关上,一时四下寂静。

    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前来,林冬青飞快起身,预备火速逃离。

    奈何因在那灌木丛后面做贼似的蹲了太久,她一个猛子站起来,顿时眼前一黑。

    一把抓住身旁的花枝,好不容易站住了,正准备给自己喂颗提气血的药丸救治救治,然而那药丸都已经送到了嘴里,却忽地感到味道不对。

    抬手一看,才发现自己方才太过用力,不小心将一朵曼陀罗花捏碎,那花粉花汁已沾了满手。

    曼陀罗全株有毒,黑色曼陀罗毒性更是强烈。

    忙不迭地将那药丸吐了出来,用力“呸”了好几下,正准备跨过灌木丛出去,双脚竟又像是被人拉住,怎么都抬不起来。

    蹲太久,她脚麻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曼陀罗的毒性也立即发作起来,脑袋顿时变得晕晕乎乎。

    她弯下腰,用手狠狠掐着自己大.腿,一边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一边用痛感唤醒自己的神思。

    接着飞快地从小挎包里翻出自己常备的万能解毒丸。

    这次只用牙扯开瓶塞,往嘴里倒了一颗。忽又觉得,一颗是不是不管用,索性将那剩下的三四颗药丸一口闷了。

    解毒药丸下肚,又缓了片刻,意识这才逐渐清明起来。

    想着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双脚虽如石头般沉重,但好歹能些微挪动几下了。

    于是乎,林冬青用手抓着自己那两坨石头脚,艰难地从灌木丛缝隙中挪了出去。

    正欲往院门外挪动,然而这时,忽听得前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已经能看到一个人影出现。

    立即就想躲回那灌木丛里去。

    大脑虽下了命令,奈何双脚却像是刚被驯服,唯有上半身猛地一偏。

    眼前之物瞬时开始倾斜,只听“咚”地一声,右肩已经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原来斜的不是世界,正是她自己。

    林冬青躺在地上,眼看前方一双穿着僧鞋的脚被自己这声动静吓得离开了地面,双眼一闭,心道一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