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见人呆呆的愣在原地,以为是没抓住,又将藤条向下荡了荡。“你拿着另一头,我拉你上来,知道吗?”
苏子秋反应慢半拍,好半天后才伸手“嗯”了句。
欸,这般憨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明妍修成正果,只怕是连人家姑娘家指东向西的违心话都听不出来…
桃枝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着实是上了月老的大当,如若不然,这会儿她应该在天界抱着话本子指点江山,而不是在这儿给人牵什么劳什子的红线!
小傻子虽脑子不太灵光,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极好,大概是听出了话里有几分不耐的意思,所以连声音都怯怯的,小心谨慎。
“子秋…子秋抓好了。”
桃枝闻言又想解释,但末了顿了顿,还是作罢,算了,反正自己也就是个过客,解释不解释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别误会了天命之女就行!
“那我现在拉你上来。”
不等下头应声,桃枝也没在意,手腕一翻转,藤条便顺势缠上了她胳膊,脚结结实实扎进地里,边往后倒退,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力。
那藤条看着不算粗,可却比刚才空心的树枝不知结实了多少倍,两头对抗着使劲儿,它愣是稳稳当当的绷直了,丝毫没有撑不住的迹象。
可它能撑得住,桃枝却不一定能撑住…
到底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就算再傻再虚弱也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吃得消的,更何况还得把人吊着向上拉,力被分散了大半,不能完全使上,桃枝险险几次都差点扑跪在地上,踉踉跄跄着又重新站起。
“快呀!”
她咬牙切齿,连脸都在用力,殷红的唇被反复啃咬,面目也几乎狰狞了。
就在将将要看到苏子秋脑袋顶儿的时候,猛地,只听闻一阵噼里啪啦的撕裂声响起,桃枝惊得抬眉,坑边沿,那截她口中结结实实的藤条不知什么时候被磨得只剩下细细一小根,似乎只要人再提口气就能瞬间断裂。
!!!
喂喂喂,搞什么,临了到头了要断?!
桃枝这下连嘴也不敢随意动了,呼吸提轻,身子僵在原地。
白茫茫的月夜下,二人一个在上边拉,一个在下面吊,若不是眼下情况危机,还真能品出几分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浪漫既视感。
苏子秋不知道上面情形,一直呆在半道中间他也难受,忍不住动了动发麻的手,当即,又是一声呵斥落下。“别乱动!”
话语生硬,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的焦躁,不算怒骂,却也绝称不上好声好气。
这头刚说完,下头便立刻没了动静,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微不可闻,安静的像是具没有声息的死尸般。
桃枝没做他想,此刻她正一门心思思考着该怎么无伤将人给捞上来,毕竟就这高度掉下去,不死也得残,小傻子本就呆呆笨笨的,要是再弄个残废,岂不愈发可怜了…
就在这思来想去的功夫,那截藤条终是撑不住两头的重量,在人眼前如慢动作回放样,绷紧的根茎从细处开始撕裂,慢慢往下坠,直至最终“嘣”的一下,彻底断开。
“!”
桃枝心下大骇,登时也顾不得什么惊险不惊险了,手上最后用劲儿一拉,借着力道飞扑向前。“苏子秋,手,把手给我!”
小傻子循声抬头,一睁眼就瞧见藤条断开的瞬间,与此同时他身子也在刹那间下落。
“断了…”
他声音低低的,似乎是还没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有多危急,开口轻缓,不徐不疾。
天依旧是暗暗的湛蓝色,四下灰蒙蒙一片,林间树又多又密,遮天蔽日,衬着周围的一切更显幽深,苏子秋听着耳畔呼呼刮来的风,不知怎的,忽然一下又不害怕了,他想起了阿爹阿娘,想起了素兰,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圆月。
自己是不是很不受人喜爱?
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抛弃他,离他远去了呢……
桃枝眼见自己伸手抓了个空,顿时慌得不成样子,她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一路从眉顺流进眼里,刺得眼睛生疼,可她却半点不敢眨,舌尖不知何时被咬破,满腔的血腥气充斥在嘴里,那滋味并不好受。
那一刻,桃枝什么也没想,又或者说她什么都想到了……
不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十世善人出事!
只见人黛眉狠狠一蹙,似是发了狠,一拧手,翻身而起,尘土飞扬之际又猛地纵身一跃,她身影快如闪电,一顿迅疾之下还真抢在苏子秋下坠前把他手腕给牢牢抓住了。
呼——
好险好险!
桃枝脚勾在树干边缘,觉察到掌心温热的触感不是错觉后又放下心来,她闭眼缓了口气,而后冲着坑下发问道。
“你没事吧?”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