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下头,小傻子瞧见是她,一时间好比倦鸟归林,久久支撑着的坚强卸下,恸哭声骤然在黑夜中响起,那破碎的声音犹如小兽哀鸣,凄凄惨惨又可怜至极。
他眼里大把大把的泪跟不要钱似的掉下来,唇瓣颤抖几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支支吾吾的踌躇着没说。
桃枝都不用猜,那一览无余的神情就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答案——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
她其实真的很想说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去找,但看在小傻子这么可怜的份上桃枝还是抿了抿唇,率先低头,面目充满着急和愧疚的向人耐心解释道。
“因为有坏人一直在阻拦我找子秋,太可恶了!”
嗯,这锅还是让何素兰背吧,反正债多不压身,而且她也实在可恨。
桃枝话里没有丝毫的愧疚,甚至在数落之余还不忘刻画几句自己的辛苦,维护她在苏子秋心中的友好形象。
“我可是从早上一直找到晚上,把村子里每家每户都问了个遍,就是没人看见子秋,手找破了,腿也找疼了,肚子更是饿扁了,很辛苦很辛苦的…”说着把手向下伸了伸,扬给苏子秋看。
小傻子昂起头,一泡泪要落不落地含着,他看了眼,半点不怀疑地开口。
“那…那好吧,我不怪你了。”
整整一天一夜孤寂的等待,满腔的抱怨和委屈最后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我不怪你便说完道尽了。
桃枝闻言都觉得他傻,十足十的大傻子,傻得无可救药,要是换作自己,那必定得拉着月老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带歇的,甚至还得添油加醋,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可怜,多么多么害怕才行,才够!
可苏子秋不一样。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坑底,暗弱无光的夜里,连风声都幽幽的,他脸色惨白如霜,单薄的衣服根本遮挡不了多少寒意,身子不自觉微微打抖,看着就有着说不出的脆弱感。
“没关系,我已经不怪你了。”
他抱紧臂膀,又冲人扬起个笑脸,那模样好像在说没关系的,你现在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我很开心。
桃枝深深皱眉,视线与人交汇相撞的那一刻她也说不上来心头是什么滋味,仿佛飞入了只蜻蜓,明明只是在水面轻轻越过,却又强硬的,不容忽视地漾开一圈圈涟漪,刹那间,便带领着她的心也一并跟着重重投入湖底,沉甸甸下坠。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么多了,我拉你出来。”
她慌慌张张挪开眼,拍掉手头上的灰,极力掩饰住自己异样的情绪,开口说了句。
等到桃枝收拾好表情,开始真真正正打量起面前困住苏子秋的坑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还是说太早了。
这坑…是真坑啊!
那是一个连光线都无法照见底的深坑,又大又陡,粗略估计起码有两个人身那么高,所以别说是拉苏子秋出来了,就是伸长脖子再伸直手去够都不一定能将人够着。
“谁啊,这么缺德,挖了个大坑在这儿!”
桃枝左右扫视了眼,此处离黄石村少说也有三公里,而且看这坑的模样,虽是垂直直向下凹进去的一整个,但论这平整度和深度,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要不是谁闲的无聊,要不就是坏的彻底!
她在旁边直打转,正想着该怎么把小傻子给捞上来,身后,大黄狗也有样学样,寸步不离的跟在人屁股后头摇尾巴。
“大黄,你乖啊,老实待着,我先把你主人给救出来再说。”
谁料,那狗像是听懂了人言般,头一昂,紧接着,尾巴再一摇一摆的往外走去。
“?”
它这是又去哪儿?
桃枝呆呆地望着狗远去的身影,身为一朵花,且是一朵成了仙的桃花,她还是很难理解这种凡狗的思想…
算了,现在也没心思管它了,当务之急是把十世善人给捞上来再说。
桃枝俯下身,估测了眼坑底的深度,很显然,单凭她一人赤手空拳是肯定不能把人给救上来的,她想了想,随后他和苏子秋简单了交代两句便打算去找些能用的东西来。
林间寂静幽深,暗无天日,很快,小傻子低低应了句就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了。
自己又彻彻底底是一个人了…
他垂下眼,望向周身黑漆漆一片,呜咽的声音从喉咙里刚起,桃枝就匆匆赶了回来。
她当下把人给抓了个现行,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不知是摇头还是叹气的对着苏子秋恨铁不成钢道。“又哭做甚?”
“男子汉大丈夫,你总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