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昭彰
这失职之责,谢辞难辞其咎。

    他这招祸水东引算是成了!

    对啊,现在该是他谢辞和太子自顾不暇的时候,自己慌什么呢?

    看着邵言卿神色舒缓,谢辞胸有成竹道:“让我猜猜邵知府在想什么……邵知府定是在想,赈灾粮被烧了,我怎么还能安稳坐在这儿同知府大人虚与委蛇,哦不,是推心置腹……”

    邵言卿冷哼一声,心想还能为什么?因为你苟延残喘地装模作样罢了。

    见他傲慢,谢辞也不恼,拍了拍手。

    暗卫把李大柱带了上来。

    邵言卿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不知知府可认得此人?”

    还未等邵言卿启口,李大柱就跳了起来,“大人,这人就是今夜指使我引开衙役的人,他这身形和这凹陷的跟地洞一样的眼眶子我不会错认的!”

    邵言卿:……一时不知道该心虚还是生气了。

    没给邵言卿矢口否认的机会,谢辞又拍了拍手。

    这次被带上来的是吴有才三人。

    邵言卿面上绷不住了,“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不是安排你们去京城避……”

    话刚出口,邵言卿就意识到失言了,急忙把后面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

    吴大柱没想到邵言卿竟然真安排他们避祸,而不是想灭口,倒生出些许背叛的愧疚来。不过这愧疚太浅淡了,只呼吸间他就把这点念头抹去了。

    “就算知道是我让人烧的又怎么样?高相一样可以保下我。而看护数万石赈灾粮不力的罪名,谁又能替你谢大人担着呢?”邵言卿还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哈哈哈,忠而无智,徒增笑尔。”

    “谢幼安,你你……什么意思?”笑这么大声干嘛,他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愚儒无知,他都让你烧赈灾粮了,你还没看出自己已沦为弃子吗?你不过是他早就选好的祭品罢了,还不自知地沾沾自喜。至于你好奇的……我为什么如此镇定?那是因为赈灾粮一早就被我转移了啊。你连纵火烧粮都没办成,你愚忠的对象更没有理由保你了啊!”

    粮棚外突然下起了雨。

    暴雨连幕,一道闪电从天空朝着粮棚正中射了下来。

    邵言卿似乎被这闪电定住了,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粮食没被烧?”

    他踉跄着,眼底血丝像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漫了上来。

    看着谢辞镇定自若的眼神,邵言卿知道他没有骗自己。

    “完了……玩完了啊……”他力气被抽干搬瘫倒在地。

    随即他笑了起来。

    “也好,苏州城的流民不会被饿死了……”

    “你倒还有点残存的良知。”

    雨势更猛了,粮棚的茅草顶被砸得噼啪作响。

    “谢幼安,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愚儒,是个笑话……”他抬头看向谢辞,忽然露出一抹惨笑,“可我邵言卿,最初也想做个青天父母官的啊。”

    谢辞背对着他冷笑,“你说你想做好官,可你却拿苏州城几百户农户的性命做你平步青云的登天梯。”

    “是高相,是这吃人的官场,把我变成恶鬼的啊……可怜我的幺女,一直以我这个父亲为榜样,以为她父亲是个好官。”

    “主子,他咬舌了!”暗卫惊呼声刺破雨幕。

    谢辞猛地转过身来,只见邵言卿口中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染红了玄色官袍的前襟。

    上前一步想拦,却已来不及。

    邵言卿身子晃了晃。

    “谢大人,我对不起苏州百姓,我以死谢罪……但求你能不能保全我的官声,我不想让念念今后被人戳着脊梁骨……”

    话未说完,他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辞走到邵言卿的尸体旁,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确实对自己和高相都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些账簿即使面呈圣上,高相也不过会把高成玉摆出来做替罪羊罢了。

    壁虎断尾这种事,高相向来手熟。

    反而会打草惊蛇,对查私兵不利。

    “找个干净的布把人收拾齐整了裹回邵府去。再向太子殿下通报一声,今夜粮仓走水,邵知府亲往救粮,不幸身陷火海,为民取义。”

    祸不及家人,邵言卿死不足惜,但他口中那幺女确是可怜。

    谢辞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自己好像也变得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了……

    谢辞望向棚外。

    暴雨似乎织出了一张粉面桃腮的脸来……

    他眯了眯眼。

    真是该休息了,眼睛都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