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守旧派
    “官道桑道也。

    若土松草盛,桑苗必枯;若政怠贪生,百姓必散。

    桑长需剪冗枝,不使乱生蔽日;官居需戒私念,勿令权滥伤民。

    ……

    采叶当留半茬,使树能续发新绿;取税宜守中制,让民可存余粮。

    若贪多尽采,来年无叶可摘;若横征暴敛,他日无民可依。”

    ……

    雨意阑珊,玉珠落盘。书屋黛瓦,竹影摇曳。

    启智堂内,老夫子正手持书卷,娓娓而谈,学生们端坐案前,敛神静听。

    今日学堂讲学,援引种桑,讲的是为官之道。

    书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虎子和他的几个跟班顶着荷叶,猫腰从竹帘下钻进来,裤脚溅满了泥点,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

    被老夫子扫了一眼,几人立刻悻悻缩到夫子背后的墙角罚站,像串儿斜躺着串的歪歪扭扭的糖葫芦。

    前几日他们“虎头帮”跟着漂亮姐姐在粮棚忙前忙后,漂亮姐姐付了束脩,奖励他们来学堂读书。

    今日虎子起晚了,连带着丫丫他们几个也迟到了。

    破学堂规矩真多啊,要不是为了监督丫丫她们好好念书,加之不想拂了漂亮姐姐的面子,他才不来。虎子嘟囔着如是想。

    刚背着夫子做了个鬼脸,就听见噗嗤一声甜梨般的笑。

    虎子的鬼脸被钉住了一样僵在那里,目光却被笑声来源吸引。

    那小姑娘面若新剥莲实,嫩白里晕着层粉霞,眼瞳亮似山涧融雪。

    笑起来时左边嘴角陷出个小梨涡,露出半颗小虎牙,软乎乎的。

    天娘诶,这小妹妹一身素白,比刚出炉的肉包还要乖。

    他感觉自己涎水都要淌出来了。

    夫子皱眉方想训斥,却见笑声是邵念念发出来的,便把信口拈来的凶话咽成闷咳。

    唉,邵知府为民取义,留幼女独存于世也是可怜。这孩子苦闷低落了两日,难得今日见了笑靥。

    ——

    黑云翻墨,沉甸甸压在苏州城郊的田垄。田埂被泡的酥软,一脚踩下去就能陷到脚踝。

    苏意晚和白若蘅披着蓑衣查看沟情,裤脚早已泡得湿透。

    秦冉不擅农事,却也来帮忙。

    起初还因为身份之别和白苏有芥蒂,但因绣坊的事宜和她们二人相处下来,便知她们不是权势欺人之流,得她们真心相待,自己也早把她们当成了亲姐妹。

    不过她能做的有限,仅仅是帮忙提提农具篮子什么的打打下手。

    苏意晚刚弯腰疏通完一处浅沟,就听见破锣声的斥责从雨里钻出来。

    “公主殿下,你这法子断不可行!土埂高尺五,水来不侵根,历来如此。殿下倒好,要挖沟毁田,这桑苗不全烂在泥里?”

    是周庄王秀才。

    他穿件半旧青布儒衫,领口别着枚铜书签。

    苏意晚:“‘水势大则疏,小则堵’,您只守着‘堵’字,忘了‘疏’字,岂不是胶柱鼓瑟?”

    王秀才:“公主殿下是我们周庄的大恩人,我们自然敬重您。可种桑不是过家家,我们不能拿活路来供您玩乐啊!”

    听见王秀才的声音,农户们炸了锅地围上来。

    李婶:“对啊公主殿下,王秀才可是桑门正宗,他祖父曾是宫里请过的农师,他说的还能有错?”

    张叔欲言又止还是言了:“公主殿下年纪尚轻,就算偶然习得本农书,也比不上‘桑秀才’十几年的积累啊……”

    “金枝玉叶哪里懂庄稼人的活计啊……怕是连桑叶和野草都分不清呐……”这嗤声如蚊子般,不知道是谁说的,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秦冉不懂农事,但她却信白若蘅和苏意晚,听大家纷纷指责苏意晚,不忍为她辩驳了几句。

    王秀才转头瞪她:“你一个绣娘懂什么!绣品绣错了能拆,桑苗死了回得来?我看过的农书能绕苏州城三圈,一个女流之辈怎么也同我置喙?”

    白若蘅一听这话气得柳眉倒竖,她最讨厌看轻女子的腐儒朽木,抡着袖子就要和王秀才舌战对峙一番。

    苏意晚知道她的脾气,赶忙拉住了她:“王秀才,《礼记》云‘苟日新,日日新’。我知道您不相信我,不如西头按您的法子堆土埂,东头按我的法子挖沟,雨歇后见分晓,如何?”

    王秀才山羊胡翘得老高:“试什么试?我祖父的法子用了三代,还需试?”

    他又环视乡亲:“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不听我的,将来桑苗死了,哭着求我救桑苗,我可不管!”

    一旦试了,不就等于变相承认祖父的法子有缺漏,不如女流的新法吗?

    他十六岁科举落榜,二十岁再落第,这辈子的体面全拴在这“桑秀才”的名头里,断不能丢。

    且祖父怎会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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