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似有若无地察觉到谢辞审视的目光,心中沉凝。
他好像表现的通透的有些过了……谢辞这狐狸阴险敏锐,是不是已经察觉出什么了?
白若蘅笑着将木匣盖好,递还给秦冉:“明日我再请画师来帮你们画些更合西洋人喜好的图样,比如带牡丹、凤凰的,他们最认这些,你带回去同绣坊姐妹一起研究研究。”
秦冉抱着木匣,屈膝要跪,苏意晚忙上前扶住她:“不必多礼,你为百姓谋利,本就是该受敬的。还没来得及问,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民女名唤秦冉。”
“冉冉生孤竹,结根泰山阿。姐姐这名字起的真好。生而有节,立而有根。孤竹凌云,秦汉风骨。姐姐为人定也是如此。姐姐这个朋友我交了。”
秦冉垂着头,长睫颤得像风中摇曳的栀子花瓣,破碎惹人怜:“像我这样卑贱的不祥之人,怎么能同姑娘这等福泽深厚的贵人做朋友。”
冉冉生孤竹,孤竹凌云,秦汉风骨。
这样高洁的词,也可以用在她这被泥土碾了又碾的贱草身上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虽不知姐姐为何因何自惭形秽,但身份高低,从不是用出身定的。姐姐手艺好,重情义,配得上任何人的敬重,为何要自轻自贱。”
秦冉没有回应。
官宦和平民之间,隔着云泥天堑。她有求于他们,却不想和他们深交。归根结底,她被权势欺人这四个字压怕了,怕得很。
白若蘅知晓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对这个倔强的女子心下怜惜,轻轻拉住苏意晚的手腕,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言。
苏意晚愣了愣,虽不解,但也没再往下说,“抱歉,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公主殿下又犯爱讲大道理的老毛病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不在意。秦冉姑娘,我替殿下向你道歉。”谢辞温声道。
没人能劝一株在石缝里熬过冬的草,不必在意石头倾轧的沉痛,除非,她自己熬出来。
谁用你代替了……又显着你了,苏意晚心里腹诽。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殿下……也是好意。”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同晚晚一同去周庄监督赈灾粮的分配,太子可要一起?”
萧彻担心谢辞起疑,推辞道,“今日在堂上坐久了,孤腰酸背痛的很,想早些回驿站歇息了,就劳烦老师和晚晚姐姐多多费心了。”
“臣还以为,殿下会一直同你晚晚姐姐形影不离呢。”
萧彻听懂了谢辞话里的揶揄,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的憨态,揉着腰嘟囔:“哪能总黏着晚晚姐姐?孤这腰是真疼,坐一会儿就酸得厉害。”说罢,还故意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谢辞瞧他这姿态,眼底的疑云没散,却也没再追问。
“既如此,殿下便好生歇息。我同谢辞去去就回,白姑娘沈大哥还有冉冉姐姐,那我们先告辞了。”
众人点点头。
萧彻目送谢辞陪着苏意晚转身离开,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庭前,他脸上倦怠瞬间褪去。
白若蘅盛情难却,萧彻拗不过又逗留了半晌,用了晚饭才告辞。
巷弄里的夕阳渐渐沉了,青石板也被浸成胭脂色。
马车刚路过一个窄巷,就听见熟悉的春涧般的声音。
“我都说了,这月实在没钱!”
秦冉的声音带着哭腔,双眸蓄泪,像一场春雨,强忍着不肯落下。
“绣品还没卖出去,哪有余钱给你做孝敬?”
“没钱?”地保王三的声音粗声粗气,“没钱,没钱就用身子来换啊。”他说着,淫邪的目光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
“畜牲!”眼见他欲上前,秦冉直接一巴掌招呼上去。
“哟,倒有几分烈性。”
秦冉身娇体弱,即使用尽全力,也撼动不了王三分毫,反而把这变态刺激地更兴奋了 。
“可你装什么烈女啊,你和张正元的那些腌臜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老子摸两把怎么了?这苏州城谁不知道,你秦冉就是块破布,谁都能踩两脚!”
萧彻脚步一沉,快步上前。
“住手!”他的声音像道冷雷,震得王三动作猛地顿住。
他回头,先看见萧彻腰间的玉带——暖白玉石缀着三颗东珠,这是皇家宗室的规制。今日衙署之下,他远远瞧着,只觉得富贵,此刻近在眼前,这玉带倒成了阎王的令牌。
王三腿一软,不假思索地扑通跪在青石板上:“贵、贵人!您怎会屈尊来此陋巷?”
萧彻没看他也没理他,径直走到秦冉身边。她脸颊的灰印沾在左眼下,像块污了的羊脂玉,又像弱柳沾灰,让人心生怜爱 。
“你没事吧?”
秦冉抬头,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