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端
着水流汹涌的咆哮,在这片人间炼狱上空久久回荡,经久不散。

    “这到底是怎么了……”

    萧景珩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眼前的惨状远超想象,仿佛一夜之间,繁华散尽,唯余地狱。

    谢旻宁也已来到车辕边,凝望着这片汪洋泽国,清冷的面容上覆上一层寒霜。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汹涌的水面,最终定格在洪水中却诡异般安然无恙的镇妖塔上,眸色深沉如夜。

    “这绝非寻常水患。”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们竟丧心病狂至此。”

    “再这样下去,整个河关都将不保。”

    萧景珩见到这惨状,不免侧眸对着身旁谢旻宁投去担忧的眼神。

    谢旻宁镇定自若,从萧景珩腰间扯过薛甫的令牌丢给身后的许晏。

    “你先拿着令牌疏散河关其他城池的百姓,就说是奉薛甫的命令。”

    许晏得令后解下车厢,策马离去。

    “你我回去寻渎生,他是妖丹的主人,定然有办法停下这祸事。”

    谢旻宁说着就对萧景珩伸出了一只手。

    “抓紧了,我带你回家。”

    清玉悬立于镇妖塔核心之中,周身环绕着诡谲的符文流光。

    他面前的那枚妖丹正疯狂吞吐着血红的光芒,无数缕精纯的精气从周围昏迷不醒的少女们体内被强行抽出,尽数没入那越发璀璨刺目的丹体之中。

    “道长,”薛甫的声音自下方传来,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紧绷,“还需等候多久?”

    清玉并未立刻回头,目光依旧流连在那光芒愈盛的妖丹上,似乎要将它的每一分变化都刻入脑海,片刻后他才缓缓俯首,居高临下地瞥了薛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薛大人何必心急,待妖丹将这些女子精气都吸食干净,神剑便可横空出世,到时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到那时候,九銮之上的高位,于您而言,不过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他回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妖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股不断膨胀的邪气,合眸喃喃自语一句。

    “师尊啊师尊,你若活着见到而今这般情形,该会如何作想啊?”

    塔外,洪水滔天,哀鸿遍野;塔内,邪法森森,鲜血淋漓。

    薛甫仰头望着那越来越亮的妖丹,眼中最初的疑虑逐渐被炽热的野心所取代。

    成王败寇,自古如是,待到权柄在握,今日种种牺牲,不过都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最不为后世所提。

    就在这妖丹红芒最盛、几欲圆满之际,妖丹却陡然传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清玉唇边笑意骤然冻结,眼中狂热瞬间褪去,化为锐利如鹰隼的审视,他并指掐诀,指尖迸发出灵光,并迅速缠绕上剧烈震颤的妖丹,细细探查其中异动。

    片刻后,他收回法术,原本桀骜自负的面容上却笼罩了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霾与疑虑。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浑浊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疑不定的暗流,“那江神傀儡分明已被打得神魂俱灭,这妖丹早该成为无主之物,怎会突然产生认主归宗的异动?”

    除非当初毁灭的并非完整的元神,有人竟在他眼皮底下,生生截留了那江神的一缕本命元魂,并暗中温养至今。

    电光石火间,一个清冷女子的身影倏地闯入他的脑海,除却他那避世不出的师兄,这方天地之间,唯有谢旻宁或将成为他大计所成中的唯一变数。

    定然是她,不知用了什么秘法,非但护住了那孽畜的残魂,竟还敢借此暗中牵引妖丹,妄图反客为主。

    杀意顷刻间萦绕上清玉的心头,他暗下决心,此女绝不可再留!

    他倏然旋身,衣袂在阴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径直落回地面,却看也未看一旁的薛甫,只冷冰冰撂下一句。

    “守好此地,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携着凛冽的杀机,化作轻烟消失不见,只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薛甫,对着那悬空的妖丹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