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荒野之中只燃着一簇微弱的篝火,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谢旻宁打坐调息,在几番运气之后终是呕出一口老血。
她喘着粗气,不免苦笑一阵,想她从前天赋异禀,而今却落到个灵根尽毁,道门无路的前景。
还真是可笑,可叹。
正想得出神,萧景珩坐到她身旁,给她递来了一根鸡腿。
谢旻宁望着面前这个烤得黢黑,毛还没拔干净的野鸡腿,脸上挤满了不乐意。
萧景珩却将她的沉默错认为受宠若惊,当即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姿态的傲然。
“虽说你算计我,但好歹也算是替本王报了仇,完成一大夙愿,本王待你好些是出于感谢,你切勿多想。”
谢旻宁一脸黑线,这傻子男主能不能别总这么自恋啊。
“不必了,王爷,修炼之人无须食五谷,你还是自己留着啃吧。”
她毫不犹豫地将鸡腿重又推了回去,阖眸静坐起来。
萧景珩瞟了一眼定坐一处的谢旻宁,又抬手闻了闻手上的鸡腿,确认不是自己手艺问题后有些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地愤愤离场。
谢旻宁眯眼见萧景珩走远,这才睁眼喘了一口气,望着洞穴外的雨幕,她神色里闪过一丝神伤。
待到休整几日后,两人这才重又踏上去河关的路程。
连日多雨,路途泥泞。
谢旻宁心系灵根恢复,想着早日去往不周山修习以揪出筹谋的幕后真凶,不免有些心急,连续多日催促进程,却一时疏忽,忘了顾及萧景珩重伤初愈,身体尚且虚弱。
竟未曾料到,他这般硬撑了几日,终究是抵不过风雨侵袭,寒气入体,惹上了风寒,待到察觉时,他已显体力不支。
“萧景珩?”
谢旻宁察觉到他脚步虚浮,回头看去,只见他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有些涣散,身形摇摇欲坠。
她心下暗道一声麻烦,却还是伸手扶住他纤细的手臂。
触手之处,尽是滚烫。
谢旻宁蹙眉,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额间尽是滚烫。
“我……无碍……”
萧景珩还想逞强,但奈何病体缠身。
谢旻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萧景珩是这个世界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亦是她能找到回去途径的关键。
于公于私,她此刻都不能丢下他不管。
“找个地方歇息。”
她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半扶半架着他,在泥泞的山路间艰难寻找避雨之处。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废弃的山洞,虽略显潮湿,但总算能遮风挡雨。
将萧景珩安置在洞内干燥处,他已然昏沉起来,眉头紧锁,嘴唇干裂,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
谢旻宁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照着他因病痛而显得脆弱许多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与疏离,竟有种易碎的美感。
眼见着他体温越来越高,脸颊烧得通红,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撕扯自己的衣领,谢旻宁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凡人躯体,异常脆弱,若再这般烧下去,恐怕真要出大事。
她不能让他死。
望着洞外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滂沱大雨,谢旻宁咬了咬牙。
她将萧景珩搬到离火堆近些的地方,再从山里找了些遗留下来的干草堆铺盖到他身上,又找寻了些前人留下的破陶罐,接雨煮沸后小心喂了他几口。
他干裂的嘴唇渐渐被湿润了,见他面色缓和了几分,谢旻宁望了一眼洞外的大雨,最终还是决定去寻药。
“坚持住。”
她对着意识模糊的萧景珩低语一句,随即毅然转身,冲入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山路湿滑难行。她凭借着过往历练时积累的粗浅草药知识,在泥泞中艰难搜寻着能退热祛寒的药材。
雨水模糊视线,荆棘划破衣衫和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她已然顾不得这些,只想着赶紧回去。
好在运气还算不错,没多久就寻到了草药。
等到她拖着沾满泥浆的裙摆回到山洞时,发髻早已散乱,模样很是狼狈。
她也顾不上歇息,立刻用瓦罐接了雨水,放在火上煎熬。
洞内弥漫开苦涩的药味,她小心地将昏迷中的萧景珩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点点将温热的药汁喂给他。
出于求生的本能,萧景珩下意识地吞咽着,一罐药没多久就喝完了。
喂完药,她又用撕下的衣角不断为他擦拭着身体,就这样如此反复,不敢有片刻停歇。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洞外雨声淅沥,洞内唯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