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她忙碌的细微声响。

    到了后半夜,萧景珩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一些,脸上也恢复了点血色。

    只是,他仿佛陷入某种不安的梦境,浑身开始发颤,整个人都浸湿在汗水里。

    忽然,他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环住了一旁谢旻宁的腰肢,将脸埋在她微湿的衣襟里。

    “母妃……别……别离开我……别丢下珩儿一个人……”他喃喃呓语,声音沙哑脆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恐惧与依恋,“冷……好冷……”

    谢旻宁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他,但低头看到他苍白脆弱的脸庞,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和滚落的泪滴,抬起的手终究缓缓放了下来。

    想起青黛说起有关他的身世,从一代天之骄子跌入尘埃,受尽白眼与凌辱,于夹缝间艰难存活。

    思及此处,心中某处微微一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眼前好似显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被捆绑在黑暗潮湿的牢狱里。

    她叹了口气,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甚至极其轻微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安抚。

    “……没事了,不会丢下你……睡吧……”

    她的声音似乎起到了作用,萧景珩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谢旻宁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疲累如同潮水般涌上,竟也不知不觉地倚靠着石壁,阖眼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雨势渐歇。

    萧景珩率先醒来,高热退去后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神志已然清明。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的冷冽清香。

    他茫然地睁开眼,映入谢旻宁那张清冷的睡颜。

    谢旻宁?!

    她怎么会……睡在自己怀里?!

    萧景珩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轰然涌上头,耳根乃至脖颈都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他移下目光,发现自己竟然紧紧搂着人家的腰,而谢旻宁似乎睡得正沉,长睫轻扇,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是疲惫至极。

    昨夜支离破碎的记忆回笼到他的脑海,想到迷迷糊糊之中他竟将她当做了自己的母妃,并且还撒娇抱着她的要放手,不免面色又涨红了几分。

    所以……是她照顾了自己一夜,甚至……自己还如此失态地抱着她不放?

    红温之后是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想起他前几日还拿刀抵着她的脖颈,而在他病重之时,她不仅没有将他置之不顾,还费尽心力地对他无微不至。

    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萧景珩不免有些痴迷,他呆愣地盯着她,心间弥漫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柔软。

    不觉过去多时,被她压着的手臂竟觉得有些酸麻,回笼思绪的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试图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想要起身,尽可能不惊醒她,以免到时彼此尴尬。

    然而,他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浅眠的谢旻宁。

    她长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见萧景珩睁了眼,她这才下意识地就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萧景珩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

    “嗯……不烫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似乎松了口气,“你烧了一夜,累死我了,竟然退烧了……那就好……赶紧收拾一下,继续赶路吧……”

    说完,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略显暧昧的姿势,亦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只是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起身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便开始利落地收拾散落的物品,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插曲。

    萧景珩怔怔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额间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那句“赶紧赶路吧”干脆利落,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打得七零八落。

    他默默坐起身,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再看向那抹清冷孤绝的身影,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再难平息。

    再次启程,谢旻宁开始顾念起萧景珩的身体,不再忙着赶路,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差不多花了半月有余的时间才到了河关。

    而一入河关,谢旻宁就注意到了那独立于城心的宝塔,那塔隐隐散发着邪气,让谢旻宁不免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