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转」
意外下了个蛋,过于隆重繁琐的仪式会加重她的负累感。

    但待她几年之后回身,才发现燕游已将住处换成了一个金丝鸟笼,将她诱捕了进去。提鸟笼的青年固然狡猾,可贪吃也确实是她的罪过,她飞不过,也回不去,便只能接受了深宅大院的驯养,接受锦衣玉食带来的安逸和麻醉。

    有时候她会想,倘若自己是生而无脚的鸟,会否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但事实却是,她一直在不同的地方辗转求生,寻那一角屋檐。寄人篱下、义宅、暗巷、监牢、民居、官邸……最后或许,皇宫。但无所谓了,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楚倚云累了,万念俱灰地问眼前这个纠缠了她一生的男人: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在监狱里对我告白,冒着风险替我遮掩罪过,原因就是这个——‘情’?不为别的?

    在旷日持久的囚禁和呵护中,她好像感受到了对眼前这个人的一点似是而非的“爱”的情绪,却仍心存疑惑,这个好像心中只有自己的人,何以爱得那么早,爱得那么执着、那么热烈?

    “天地为证。”燕游发誓道,“若为空言虚语,便教我五雷轰顶,永不超生。不牵连你和云郎。”

    燕游是个迷信的,楚倚云知道,这下心里也有些信了,仍是质疑:“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拿镯子?那东西是禁物。那管事也认得我,我理解只能我去,可若败露了,遭罪的还是我和楚家……”

    “那人反咬也没用,没人会信。太后和朝臣肯定保我。陛下就算愚钝,也晓得为了□□,就要把闻人之乱的调子压死的道理,更何况帝宦长情,他最近为了保住韩氏,一直在找机会给太后党卖好处,也包括我。”

    “我知你能谋善断。可若,万一的万一,就是被借题发挥了呢?”楚倚云觉得自己对燕游其实很坏,可能是仗着对方总尽己所能给自己安全感,所以肆无忌惮地造作,“我被指认与闻人逆党有关,被押进天牢折磨审问,皇帝和太后也都打算放弃我。你会不会折一臂以求自己脱生?”

    燕游双目微合,似是真被她弄得头疼,又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胡搅蛮缠的问题。片刻后,缓缓道:“阿芸,从刚才我就在试探,你果然是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楚倚云疑惑。

    “那个镯子。”燕游声音淡淡,却有难以想象的疲惫。

    “不是云郎……”

    “不是。佚失的宝贝,哪有那么轻巧,出土了还料理得这么干净。云郎还生着病呢,说那些也不过是试探你罢了。不过确实是云郎凑巧从旧物里翻出来给我的,倒教我还想起有这么个东西可以加以巧用。”燕游眼睛微眨,似有点点泪意在眼中闪烁:

    “——那枚镯子,其实是十四年前,第一次捉到你时,你手上赃物中的一个。”

    楚倚云如同醍醐灌顶,怪不得她确实觉得那个镯子有些眼熟,却没什么戴过的记忆:“那若你不替我瞒着,我岂不是……所以你就藏了那么多年?!”

    “是。当时闻人之乱也过去不过两三年,正是余威尚在之时。先帝甚至也在世。若从你赃物中发现此物,难逃一死。”

    “但你藏下此物,危险岂不转嫁到了你的身上?以你当时的身份,同太后倒也没什么资格相见。但后来呢?明知她在寻昔年镯,你怎不早些还给她?”

    “初时,确实慌乱。但总也觉得是个念想,倚云,你也知道,念想,是这个世界上最要命的东西……当初,是睹物思人。后来人在身边,也只当这是纪念我们缘起之物,不舍轻易送还。再后来,公务缠身,倒也渐渐忘了。偶尔想起,已有保住这个镯子的能力,所以一直呵护到了如今。”

    “那这回,你怎么又给我了?”

    “那是用这个作为信物的镯子,替你免祸兜底。”让这你一分一厘算出的三万钱不至于付诸东流。

    “还有,替你报仇……昔年之苦,伤在你身,同样也痛在我心啊。”

    楚倚云沉默不语,眼底同样一片晶莹。燕逸之的爱对她而言总过于沉重,有时甚至成了枷锁。可在这极少极少的时刻,她还是会觉得——似乎一直被这样爱着,也有好处。

    爱是鸟笼之中的诱饵,可燕子,又何尝不是为爱才心甘情愿走进樊笼之中的呢?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足可恢复原本九成功力。但还是没有再一人独上云霄,是否也是因为……她也习惯了,回头去顾盼那个提着鸟笼的落寞身影?

    “还有,阿芸。你之前提的这个问题,我也真的想过……原因……你不必知道。我除了一条命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我并不相属的时候,我都没有放弃你,何况今日。你是我此生挚爱,就算太后不亲,皇帝不信,朝臣不近,我也绝不会放弃你。若你当真遭了劫持,我就真正作一回乱臣贼子,让全副武装的部曲踏进长安宫城。不求同生,但求共死。我只怕是襄王有意……”

    “神女也并非无情。”楚倚云微微转动了目光,捏了捏燕游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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