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得来的?”
“太后一直在找这个镯子,嘴上避讳说不过是和年少知交相赠的信物,我却识得——此等玉料做工,世间再没第二个了。没想到被云郎在咱们家翻寻出来——也是,闻人氏被灭之前,府中突发一场大火,销去了不少糊涂账。当年有一不方便带走的东西,兴许也被一并埋在了地下,等待有缘人罢。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回被我们率先寻得,倒也顺理成章。”
闻人家原来的基地充公后,在遗址的基础上建成了一座新的府邸。谢桐恐怕是不希望昔年好友的故居被外人鸠占鹊巢,所以力排众议,不惜违礼将房子赐给了当时已站队于她的朝堂新贵燕逸之。
“所以云郎,便是那个闻人氏的有缘之人?”楚倚云没想到燕云洲还能有这般运气,“轻而易举翻出如此贵重之物,果真是个有福的。”
“阿芸,慎言。和大逆不道、被屠满门之人沾上干系,绝非福运。”燕游道,譬如这枚镯子,若是未被他所得,而是落到别人手里,怕是难免血雨腥风。可他偏就能转危为安,“东西好与不好,带到的究竟是福气还是灾殃,得看东西在谁手上。”
“若那人没收,我便会寻个机会,将镯子私下进献给太后。拿给你,不过是试试这玩意能发挥多大的作用。现在那家伙死定了。皇帝和太后都会想要他的命的。没准还等不到公开提审。闻人争是谢桐绝对的逆鳞,她若得知此生唯一挚交最爱的镯子落入贼人之手,此贼还对义宅儿童敲骨吸髓,必深恨之。以她的风格,只怕在牢里就会安排人动手料理了。”
倚云却隐约有些在意道:“太后娘娘和闻人家主关系真那么好?”
“……很好。”燕游迟疑了一小会儿,答道。用作排除异己的手段百试百灵。十几年前,在闻人之乱事起的那次朝会上没有表态的世家,后来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被谢桐这个疯女人咬过一口,他则做上了两败俱伤后在背后上药那个,借此渔翁得利,笼络了不少人脉。现在朝堂上已经无人不知他是个面厚心热之人了。一般下头有什么难办的事儿,也总晓得来寻燕尚书。
却见妻子有些出神,揽过她的肩膀关切道:“可是什么旧人、旧事,惹你伤怀了?”
楚倚云只觉心中燥闷无比:“你明知故问。”
“今日娘子义宅一行,想必所见良多。难道是见了可怜孩子们,心有戚戚?可我这不都不计成本让你带回来了嘛,别不开心。”燕游讨好地笑着,同妻子咬耳朵。
“不全是这个。”楚倚云闷闷答道。
“那我还真不知,求娘子为我解惑吧。”
“唉。”楚倚云叹道,“想当初,我与灵儿也是如这般好,可结局却也不出太后娘娘和闻人争这般。好好的金兰,被一个男人横插一脚,然后一拍两散,然后阴阳两隔,十年生死两茫茫……说什么红颜祸水,我看你们男人才是祸水。”
“哦,这个……”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燕游忆昔旧事,已是脸烫心痛,却强笑着倚在妻子的肩头,接着讨好似的说,“我求仁得仁。”
楚倚云又羞又气,拍他一掌:“你怎么对号入座上了!我说的都是头戴冕毓冠的男人。依我看,戴上那帽子,就是好人也变坏了,现在你也坏了一半,却还偏要戴!岂是我们得到的不够多吗?”
“不够啊。远远不够。你我最初想要做成的事,唯有戴上那顶冕毓才能做到。”燕游的思维霎时扭转,面临起当下的事态来。他的一双眼里总藏了太多的思虑,此刻望着妻子,目光渺远似不可追。
那年楚倚云的表白和紧随而来的触碰来得太快了,他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喜讯砸得神魂颠倒,却找不出任何相爱的证据。即使那夜,在客栈里,是满身酒气的倚云先一脚关上了身后的门,将自己扑倒在床……旋即便是,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相偎傍,鸳鸯绣被翻红浪。可当这对彼时初涉云雨之事的青年男女携着汗津津的手攀入同一片让人目眩神迷的空白时,他还是找不出她眼里哪怕一分同自己如出一辙的似海深情。她像委屈,像赌气,像自暴自弃,唯独不像两情相悦。
但那又如何?他和她马上就能有家了。
那时他籍籍无名,倚云无父无母(此处互文),还是奉子仓促成婚,他们只各换了一套新衣服,在酒楼随便摆了一桌宴请关系疏冷的楚家族亲,礼成了都还以为自己在黄粱梦里。所以他总觉得自己欠眼前这个挚爱之人一场凤冠霞帔,既然婚礼已过去多年……
“那倘若是在立你为后的册封礼,就顶顶好了。”
楚倚云并未和眼前这个一脸幸福的男人期待一样的事:婚礼简陋,族中除了她已故的生父母(她是被叔伯主持送去义宅的)结婚时那一抬千工拔步床也未置办其它,反倒合了她的意——本来燕子并不会永远待在某一处檐下,这次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