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唷,您这话!”那管事眼珠子一轮,鞠一躬,窃笑着压低了声音,“……可得掂量着说!您既提了这茬,那鄙人可也有些疑惑得请您说明了:比如,若知这里危险,要给令郎寻个僻静去处也不必挑这里——自有其它地方可选,譬如禅寺,佛门清修之地,最是清净不过了;若是因钱,您能如此大手笔把那金镯给我,那想必也不是囊中羞涩;更遑论您明知此地业障已深,还要冒着危险亲自前来……而且,不巧,鄙人对近来的朝廷也有所耳闻。只怕,您今日来此的目的,怕是也不便写在大宁律上吧?”
“看您也烦着,不妨弯弯绕都免了吧。说罢,您是藏人?……还是,提人?”
“……倒是聪明。”看起来他两手买卖都做。
“直觉,直觉。”管事继续挂起职业微笑。卖弄归卖弄,这也算是一种表态:自己见过大场面,不是能被糊弄和恐吓的人。而且就目前的形势,他也确实如愿以偿地让眼前的贵妇咬牙了:这番交锋中她确实落了下乘,占不到一点便宜。
到底是女人,妇人之仁,都沾点蠢。他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手拿把掐。
……
“依我看,至少得……这个数?”
楚倚云看着他竖起的三根手指:“三千钱?”
“非也,三万钱。”
楚倚云发表暴论:“我到暗巷买十几个人的命,加起来也不过三千钱。”如果行情不变,不保证成功率的前提下,这么多银子都够她直接做掉李氏了。
“活人比死人值!而且不瞒您说——历来都是这个价!这钱绝不是白要的,光就提前落实名籍这处,还一口气十几个人,往户部上下打点,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况且您看这渠道,我敢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独一无二,万无一失,稳当!”
“何况,就凭鄙人这张嘴、这眼力见,夫人您也是见识过的——虽说看出了什么,我现在不方便跟您说;但若您能票子给到位,我保证,不仅您的来处,就是今天发生的事,半个字都不往外吐,人也给您没一点动静地装走,往后保证不跟这地儿有任何瓜葛。要不然,这事,我看还真办不成了!”
“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让你不开口,保证便宜。”楚倚云压沉了声音。她到底是江湖里爬过的,话里杀机毕现,“掂量好自己脑袋再说话。”
见状,男人下意识抖了一抖,才笑说我就一个破管事的,不入流,到底也算为朝廷办事。
言下之意是:杀了脏手。他和那些大户人家都是秘密绑成的利益共同体,彼此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数钱,贵人则没有污点地把事儿办成。光脚不怕穿鞋。纵然莫须有,那么大的家族不可能每一分都是干净的,而一旦查出一条罪名,其余的就能被一并坐实。
“再说了,我也不算狮子大开口。您家多有钱,我是知道的——对江南楚氏来说,三千两,不算什么!”他手一挥,眼带试探,“——也就一间铺子的事儿!对吗?倚云小姐,或者……芸豆子?”
尘封多年的小名被唤起,竟有隔世之感。楚倚云心底一凉,想起来了——记档,自己当初在义宅的记档。原来这人当初盯的不单是金镯。她的手背上有一枚朱砂色胎记,那个位置还被竹片烫出过疤,颜色未改。
管事继续嘿嘿笑着,色眯眯道:“你不认识我没事,可我认识你哪,那时候我还小,但我这脑子嘿灵光,只一面,就记住了!果真是大美人啊!就连师父也向我提起过你,老了糊涂后,他很怕你,到死都在怕。但我可不怕您,因为我知道,您若回来,定是来做好事的。正义之士,有什么好怕的呢?”
肥硕的舌头一跳,在“正义”上加重了音调。飞沫狠狠恶心了楚倚云一把:看来一旦察觉生命受到威胁,他会拿自己的家事作文章。更担心的是,牵连到燕游……还有云洲。
同出自义宅,有的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把伞。有的人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都撕烂。
见眼前女子还有些怔愣,那个人愈发得意,乘胜追击,总结陈词:
“今天咱商量的事,到底是度人出苦海的大好事。我是苦海中泛滥的泥,您是大慈大悲救世的观世音菩萨、仙女。只不过,不留名比留名还得多花些钱罢了。您不会为了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小钱,跟鄙人这摊烂泥计较;更不会为这点钱,将这义宅上下几十口孤儿,都再往火坑里推吧?”
差不多得了。
“确实,好事。”她只能说。
最后打到两万八。因为楚倚云出门时,也就差不多带了这么多钱——浓缩在最后一辆马车中一个两尺见方的箱子里,得两个人才能抬得动。这基本是燕宅所有的流动资金。燕游大概也是怕见光,只说了不计代价。
她还另付了三张自己私库里的百两银票,加上镯子。
“用这多出来的钱,把破院子修修,顺便给孩子们改善生活。钱给你我不放心,另外几辆马车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