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这样问,但心里已经确信了七七八八,只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安眠眼底乌沉沉的,点了点头,半晌,意犹未尽地,看向黝黑的巷子口处——那帮不良少年离开的方向。
他眼睛一眯,非但没有灰心丧气,反而斗志昂扬,指了指那巷子口,一字一顿,啐道:“别让我再碰到那帮孙子,否则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宁忱见他非但不长记性,还来劲了,不禁拧眉,见他嘴角淤青,忍不住用指腹轻轻一碰。安眠顿时“嘶”一声。
宁忱立刻拿开了手,道:“抱歉。”
安眠:“你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打了我。”说完这句,一噎,又强行挽尊道:“他们是打了我,可我也打了他们,虽然我还是挨了打,但不是我战斗力不行,是那帮人蔫儿坏。他们一帮人,还搞背后偷袭,我只有一个人,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但等着吧,下一回……”
“没有下一回了。”宁忱打断他的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头一回说教他,“打架不是好事。疼得还是你。别犯傻。遇到危险的时候,先保护自己。”他尽量温声细语地说。
安眠刚要说“不争馒头争口气,不当孙子当老子”云云之类的话,但看到宁忱半跪在他面前,一脸紧张、愧疚、担忧……似乎,似乎还有点心疼……?总之,表情精彩至极地望着他,他忽然就不想表现得“英勇无畏”了,转而脸皮一扭,轻轻“啊”了一声,“疼……”
这个矫情的字一出来,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不过强行忍住了。
他迅速调整一下入戏的心态,很快,半是嗔怪,半是委屈道:“你怎么才来?”
他低眉耷拉眼的,只恨不得此时此刻能挤出两滴眼泪,以增加可信度。
但这一回,不必他演得多逼真,大概宁忱是真的愧疚了,没心思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装可怜博同情,一听他这样说,心中也很过意不去,哑声道:“对不起……”
安眠见他信了,眼睛一亮,好像挖到了什么新鲜宝贝,立刻趁热打铁道:“那你应该怎么补偿我?我可是为了你打架,而且还受了伤……”说着,捂着嘴角,嘶嘶地吸凉气,一副疼得要命的样子。
宁忱也很干脆,道:“怎么补偿你说了算。但是现在很晚了,你家人在找你,你得先回家。”
一听“回家”,安眠立马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回去。”
宁忱拧眉,“为什么?”
安眠:“我打架了,脸上挂了彩,陶伯要是看见了,肯定会跟我爸妈说,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我打架。”
宁忱:“那你不回家住哪儿?”
安眠:“是啊,住哪儿……”
他也犯愁。
他托着腮,望向虚空。
宁忱替他想了个主意:“酒店行么?”
安眠:“不行,我虽然不回家,但我得联系陶伯,还得给他发个视频,告诉他我住哪儿,让他放心,不然他得把学校翻个底儿朝天,甚至会惊动我爸妈。酒店肯定不行,这很奇怪。我不回家住酒店?万一陶伯以为我在外头跟哪个女孩儿胡来怎么办?我一世清白就毁了。”
宁忱听着这一套套小词儿,太阳穴又隐隐作痛。
安眠见他不说话,晃了晃腿,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嘟囔道:“喂,你干嘛不说话……你说了要补偿我的。我不管啊,反正你得帮我想个办法。”说着,耍赖一般,大喇喇仰躺在地,枕着胳膊,望着星空,大有一副“你不给我找个地方睡觉,我就在这里风餐露宿”的可怜兮兮的架势。
宁忱:“……”
他沉思了会,道:“宿舍行么?”
安眠一听,当然:“行啊!可是宿舍哪有空床铺?而且我听说进宿舍需要人脸识别才行,我一个人进不去,得有人带我进去。现在这么晚了……我又没带手机,怎么联系宿舍里的弟兄。再说,宿舍里的弟兄也不见得带了手机。要不这样……”眼睛滴溜一转,一个腹部滚动,重新坐了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望着宁忱,笑嘻嘻道:“我去你家。到时候你露个脸,我就跟陶伯说,我在我同学家里过夜。陶伯肯定不会多想。”
宁忱想都没想,就说:“不行。”
安眠微微一怔,垂了眼睫,没说话,显是被他这闪电般的拒绝搞得有点伤心。
他再度躺下了。
非但躺下了,而且侧过身子,背对宁忱,蜷缩起来,看起来更可怜了。
宁忱无奈,解释道,“我家里的确不方便,抱歉,而且……”而且我家就住你家楼上,你要是住我家,那你不就露馅了。
他另想了一个法子:“我是半走读,既可以住家里,也可以住宿舍。我的床位不住人,你可以暂时住着。我送你进去。现在时候不早了,过不了多久宿舍就要闭寝了,咱们快走吧。”说着,站起身来,递出一只手,想拉安眠起来。
哪知,安眠躺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