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一愣,原本无光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神采,“什么?”
他生怕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起走。”宁忱耐心解释道,“我担心那些人找你麻烦,所以一起走……”见安眠呆呆的,以为:“你要是不同意……”
“没,没不同意。”安眠一秒还魂,麻溜收拾书包,边道,“我还怕那些人……”找你麻烦呢,后半句没说,因为一个点子抢先冒了上来。他低着头,窃窃一笑,很快笑容一收,佯装正经,用软糯糯的语气,嗯嗯道:“好啊,我害怕,你保护我。”
宁忱站在他课桌旁,居高临下,望着他那一对儿招摇的头顶旋,然后:“……”
他心说,我真没看出你哪里害怕。
安眠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被识破,当然,即便是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道,继续声情并茂地扮演柔弱可欺,“不光是放学有危险,平时,比方说去食堂吃饭什么的,也有危险,万一那些人把我堵住,爆cei我一顿怎么办?”
说着,他掀起眼皮,滴溜溜着一对儿葡萄似的眼珠子,往上瞄着宁忱,希望他能识相一点,自动说出下半句:那我陪你去食堂吃饭。
但宁忱也回望这牛皮糖附身的戏精,不说话。
既然不说话,那么……放弃?
那是不能的。
他只能蹬鼻子上脸了。
呵呵……
他乖乖地笑了笑,继而收回视线,忙碌着收拾书包,同时以一种极其自然、随意、又确信的口吻说:“那你不得跟我一起去吃饭啊……在任何我可能被欺负的时间和地点,你都得陪着我。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说对不对,宁宁?”
不等宁宁说什么,安眠一口答道:“对!”又欢呼一声,“喔吼!”
宁忱:“……”
宁忱拿他没办法,虽然安眠当初就算不出面替他挡住那些不良少年,他也不怕那些不良少年,但站在安眠的角度上来讲,安眠是不知道的。
安眠当时是奔着保护他,跟他一块对付这些不良少年,甚至做好了打架、受伤、被报复的准备,两次,挡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这份好心,宁忱没办法无视,尤其是想到安眠可能会遭遇报复,更不能坐视不理。
所以他认了,“好。”
安眠在心里鼓了鼓兴奋的小手,但生怕幸灾乐祸,表面上仍是淡定的,又问道:“你也是走读吗?”
宁忱:“嗯。你是自己回家,还是有家人来接?”
安眠:“陶伯在停车场那里等我。”
宁忱:“那我送你到停车场。”
安眠:“好,谢谢。”
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收拾完了书包,双肩背着,跟宁忱往外走。
此时正是九月份,仍残留着盛夏的暑气。
晚风一吹,树叶哗啦作响,捎带着桂花的香气,扑了少年满怀的清甜。
他们穿梭在人流中,并肩行走着。
人群分明喧嚣,可他们却仿若听不到,只觉彼此的交谈声是那样安宁、又清晰,时不时响起在耳边。
安眠道:“那你待会怎么回家?”
宁忱:“坐公交回家。”
安眠:“你不怕那些人找你的事?”
宁忱摇了摇头。
安眠还是不放心,“要不我拜托陶伯送你回家。你家在哪儿?”
宁忱:“谢谢,但不必了。”说完,忽然觉得自己的回复有些冷漠,又补充了一句:“在回家前,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你不用担心我。那女生喜欢我,自然不会找我麻烦,顶多说几句恶心人的话。”
安眠“哦哦”两声,“懂了,怜香惜玉嘛。”
眼见快要到停车场了,就要分别了,安眠不甘心就这么放了宁忱,心思一转,很快,又一个小恶魔点子冒上来——
嘿、嘿……
他藏起小尖牙,忍住了不笑。
他咳咳一声,“那个什么……”煞有其事道:“你保护我的话,是不是得有我的联系方式?万一我有危险了,也好联系你。”
他自觉这说辞理由正当,无懈可击,不禁暗叹:“我可真是个小机灵。”
正翘着尾巴、得意着,就听宁忱淡淡甩过两个字:“不必。”
“……”
小机灵的尾巴登时失去了活力。
他没想到宁忱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够绝情的。”
他转瞬换了副嘴脸——绷紧眼皮,斜瞟宁忱,压低声音,没好气吐槽了一句。
半晌,他不死心道:“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宁忱不想大半夜收到夺命连环call。
他信这种抽风又黏人的事,安眠做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