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栀肚里有一万句“昏君”想骂,但是骂皇帝她不敢,所以全憋着生闷气。
“薛内官有话想说,你们俩一起来听。”温璋道。
孟栀和温润随温璋转去审讯薛内官的别室。
薛内官见过孟栀,知道她是京兆尹府的属吏,但不认识温润,于是问:“温大人,这位是?”
“犬子。也是我的独子。”
薛内官闻言,长长一叹:“温大人,您好狠的心呐!服了,下官服了!”
温璋淡然若无事,说道:“你知我心意已决,可以说了吧。”
薛内官眼里起了点泪,像是要给温璋最后一丝机会,望着他道:“下官说了,这件事,谁知道,谁就会死。您不如直接杀了我,装作对内幕一无所知,好保您的前途和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何苦为了别人家的事而……”
“什么?”孟栀吓得倒退三步,双手捂住耳朵。要命的事,她不想听,她一点都不想听。
她甚至忍着膝盖剧痛飞奔到门边欲直接开门逃窜,奈何温璋早有防备,门锁得严严实实。
“大人,”孟栀快哭了:“我打一份工,领一份粮,公平公道,可没说要把命搭进去啊?草民小命一条,家中独女,上面还有父母有待赡养……小民编制不要了,小民的嗅觉也早已失灵,于朝廷百无一用……温大人您千万高抬贵手,放小民一条生路呐。”孟栀急得将脑海各种能用来求生的理由随手抓住哪条就将哪条往外抛,可惜这种关头,她就算承认自己嗅觉失灵,旁人只会当做是扯谎的借口。
“不要求他了,没有用,阿栀姑娘。他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舍得。”温润的声音像这晚秋初冬天气里的一潭水,平静,寒凉,没有波澜。
温璋望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是啊,我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舍得。”
“唉……我说便是。”薛内官见状,叹道:“公主究竟是怎么薨了,我们这些内侍并不懂得。起初,也只当是病死的,可是后来驸马千方百计要杀光在府里伺候的所有人,这才令我们生疑。这不像是悲痛,更像是灭口。因为府里众人虽然大多不知道公主为何而死,却有许多人知道,公主的生母郭淑妃频繁驾临公主府,不是为了公主,而是、而是……为了驸马……”
“什么?”温润震惊,就连旁边捂着耳朵的孟栀一时也忘记假装听不见。
“你是说,淑妃与驸马私通?”温璋问。
“是……”
温润和孟栀惊掉了下巴,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温璋倒是沉着镇定:“我先前查案时隐约从供应公主府果蔬的菜贩那里听得一两句,但因欠缺实证,没有当真。你有何证据?”
“此事在公主府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下官亲眼见过,不止下官一人亲眼见过。”薛内官道:“但即使如此,大人不要以为有下官这一人证在手,就可以报知圣上。没有人敢说与圣上知道,就算大人手握确凿证据冒死上奏圣上,结果也不过是白白搭上自己性命和令郎性命而已。”
“还有民女我的性命啊!大人!”孟栀在旁呐喊。
“圣上庸懦,为民做实事时惧难,迎佛骨办佛事则不惧千难万险,糊涂至此……大人无谓牺牲自己去掺和天子家事。”这是薛内官掏心窝子的话。
“可这不只是天子家事。”温璋道:“驸马与淑妃私通,极有可能令二人对公主产生杀心。我欲将案件彻底探明、救下御医及其亲族三百余人,就绕不过这一桩私情。我是非追查不可,查清之后非上奏陛下不可。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罢、罢、罢!既然大人之意已决,而我已无生望,就算三缄其口,也会被追杀,不如就都告诉大人。”薛内官叹道:“淑妃起初是在宫中与张能顺等外臣私通,后来为公主择选驸马,又看中了驸马韦保衡。宫中私通不便,淑妃便以看望公主为由,频繁造访公主府。公主体弱,淑妃与驸马偏偏常在府中设宴,频频劝酒,公主每每醉酒昏睡过去,淑妃与驸马便……”
“公主是否知情?”
“公主……公主是灵透人儿,虽然不说,恐怕、恐怕未必全然不知。可是公主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与驸马私通的是公主生母,公主心里再苦也没奈何——难道能去告御状么?就算真去告了御状,圣上是为她做主,还是怒斥她不识大局、有损皇家颜面,都难说。”
温璋问:“当时圣上下旨,杀尽公主府仆役,除了你之外,另外还有谁是幸存至今的?”
“侥幸逃脱的另外几人皆被追杀而死,现在活着的就只有下官。”
孟栀从闻香司那边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有戳穿。她知道薛内官不说是因为不想那几人死。一旦温璋将案情查明上奏,无论结果如何,皇帝都不会留下任何知道皇室秘辛的活口。
“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