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商场通道!所有过往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爆炸性信息的怒骂惊得停下了脚步,纷纷侧目,震惊地看着这边。
刘建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王秀娟!你疯了吗?!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咒骂吓呆了,下意识地躲到了刘建国身后。
王秀娟却像是豁出去了,她根本不理睬刘建国的呵斥,依旧死死瞪着那对父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压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全部吼出来。
但最终,她猛地转过身,没有再看那对父女一眼,死死抓住儿子冰凉僵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决绝:
“走!刘默!我们回家!离那些脏东西远点!”
她几乎是拖着浑身僵硬的刘默,在所有人震惊、诧异、鄙夷的目光注视下,踉跄却又异常快速地逃离了这个让她彻底崩溃的地方。
回村的班车上,空气闷热而凝滞。刘默一路都死死低着头,他神情呆滞,盯着自己那双在商场光洁地面上蹭过、有点破皮的旧鞋鞋尖。母亲王秀娟紧挨着他坐着,身体依然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那个小皮包,指节泛白。
终于到了村口,车子停下。母子俩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向那条熟悉的、却仿佛也变得不同的巷道。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奶奶那台老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声音在看到母子俩进门的瞬间戛然而止。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大孙子身体梆硬,儿媳眼眶通红,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未散的戾气。早上出去时那点兴冲冲的劲儿荡然无存。
“这是咋了?”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担忧地站起身,迎了上来,“不是去买东西了吗?咋一个个哭丧着脸回来了?”
王秀娟看到奶奶,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了。她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先一步哽咽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妈……妈……”她一把抓住奶奶粗糙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不堪,“我们……我们碰上那个天杀的了!还有那个小……那个小妖精!”
奶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了下来:“刘建国?在市里碰上了?”
“何止碰上!”王秀娟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恨,“那个杀千刀的!带着那个狐狸精生的女儿!那个小贱蹄子!她!她指着我们大默!说大默穿的衣服是假货!土包子!嘲笑我们!”
她激动地复述着,身体因为愤怒而再次颤抖起来:“她凭什么?!啊?!她凭什么嘲笑我儿子?!我一时没忍住……我……我就骂了她……”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和难以启齿,“我骂了她……‘小野种’……”
奶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看向大孙子,只见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
“后来呢?”奶奶的声音也绷紧了。
“后来?后来刘建国那王八蛋就吼我!恨不得吃了我!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我的脸……都丢尽了啊!”王秀娟泣不成声,“我气疯了……不想与他争执,拽着大默就往回走。”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今日的羞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奶奶听完,脸色铁青。她没有立刻责怪儿媳的冲动,先是伸出手,把几乎要瘫软的王秀娟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拍着她的背,声音却异常坚硬:“哭什么!哭啥!为那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骂了就骂了!那种没皮没脸的人生的,不是野种是什么?!咱没做亏心事,不怕!”
然后,她推开儿媳,走到一直低着头、沉默得像尊雕像的孙子面前。奶奶伸出手,不是责备,而是用力地、温暖地握住了刘默冰凉的手。
“大默,”奶奶的声音放缓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抬起头来!看着奶奶!”
刘默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听着,”奶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衣服是假的,人不假!成绩不假!咱的骨气不假!她们穿金戴银,心是脏的!咱穿破衣烂衫,腰杆是直的!今天这事,是她们丢人,不是咱丢人!她们才该没脸见人!知道不?”
奶奶的话语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刘默的心上。他看着奶奶因为愤怒而发亮的眼睛,看着母亲在一旁压抑的哭泣,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羞耻感,似乎被另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情绪慢慢取代——是屈辱,是不甘,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恨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