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噗嗤笑出声,捶了她一下:“快得了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让人听见笑话!”
“真的真的!”年轻女孩眼睛更亮了,抓着张姐的胳膊摇晃,“我是说真的!好想给他生猴子!”
“哎哟喂!王小美你要死啊!”张姐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别人听到,“这种话也敢乱说!让人听见你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叫王小美的姑娘扒开她的手,依旧笑嘻嘻的,但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这不是就跟你说说嘛!哎呀,真是太好看了!而且看起来挺害羞的,要是好好打扮一下,绝对能出道!”
李姐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附和道:“是啊,底子是真好。他妈看起来挺不容易的,买件衣服斟酌半天。唉,好看的孩子多了,各有各的命呗。”
“真是暴殄天物啊!”王小美痛心疾首地总结道,又恋恋不舍地朝门口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哎,李姐,你说我下班去附近学校门口转转能不能再偶遇?”
“偶遇你个头!赶紧干活去!”李姐笑骂着把她推回自己的柜台,“别再做梦了!还生猴子,我看你像个猴儿!”
两人笑闹着散开,柜台恢复了平静。
新衣服很柔软,也很合身,但刘默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周围往来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和他年纪相仿、穿着各种带有醒目潮牌logo的少男少女,无形中加剧了他的这种焦虑。他感觉自己这套毫无标识的打扮,在这种环境下格格不入。
强烈的自卑和一种想要融入的迫切心情,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在经过卫生间时,他鬼使神差地对母亲说:“妈,我去下厕所。”
母亲点点头等在门口。
走进明亮的卫生间,他快速地脱下了那身崭新的、母亲咬牙买下的“行头”,重新换上了那件他自以为是的“名牌”T恤。熟悉的安全感——至少,它看起来是“有牌子”的。
他把新衣服仔细叠好塞进袋子,深吸一口气,仿佛给自己披上了一层虚拟的铠甲,然后走了出去。
母亲看到他居然又换回了那件旧衣服,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你这孩子……怎么又穿这个了?新衣服不是挺好的吗?” 刘默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含糊地嘟囔:“……还是这个舒服,凉快。新衣服……等正式场合再穿。”他下意识地抻了抻T恤的下摆,让那个巨大的logo更显眼一些。
母亲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那咱们去看看书包。”
就在母子俩转身,准备往卖书包的店走去的时候,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迎面,刘建国(刘默的父亲)和他的女儿刘乐乐刚从一家高端运动品牌店出来。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刘默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目光瞬间锁定在旁边那个女孩身上——约莫十二三岁,已经初具少女模样,面容姣好,穿着时尚的牛仔背带裙,脚上一双崭新的、跟他一样logo的耐克运动鞋,手里还拿着一双,她正不耐烦地听着父亲说话,眼神挑剔地扫视着店铺里的物品。
刘建国也望向了他们。商场明亮的光线下,那短暂的对视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脸上的闲适瞬间冻结,化为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烦躁,脚步也顿住了。
那个女孩也注意到了父亲的异常和对面那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她的目光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优越感,像扫描仪一样在刘默身上溜过。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刘默的烫金t恤上——胸前那个烫金钩子中间还有个小尖。
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觉得好笑的表情,捂着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带着十二岁少女特有的尖刻语气,对刘建国说:
“爸,你看呐。现在居然还有人穿这种假耐克?”她捂嘴嗤笑一声,手指隔空点了点,“颜色土死了。真是……什么人都敢往这种商场里逛啊,他穿出来也不觉得丢人。”
“轰——!”刘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想要立刻消失的强烈欲望。
“假耐克”……“土死了”……“什么人”……
他愣在原地,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回荡,将他那点可怜的、基于无知而产生的底气粉碎得彻彻底底。
刘建国的脸色变得不自然,他用力拉了一下女儿的胳膊,低声呵斥了女孩一句:“乐乐!别乱指没礼貌!那是耐克的子品牌。”但他的呵斥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演。
刘乐乐被父亲一拉,不满地甩开手,翻了个白眼,但没再继续说,只是脸上那副鄙夷和嫌弃的表情丝毫未减,上下打量着刘默,仿佛在看什么奇怪的展览品。
王秀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儿子那副惨白如纸的模样,看着前夫那虚伪的呵斥和那个女孩毫不掩饰的轻蔑,一股血气直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