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对面没有说话,只有略显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风声,又夹杂着模糊的金属碰撞声。
程寻冬对上女人的视线,率先开口:“喂?是陈言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喘息的轻笑,那笑声里混杂着意外和一种说不清的意味:“程寻冬?哪里来的我电话?”
女人抿了抿唇,期待的看着她。
程寻冬对上女人迫切又期待的目光,一下子有点慌,支支吾吾地问:“那个……你……你在哪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喘息声平复了些,背景的杂音也似乎远了点,像是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探究:“干嘛?好学生也查岗?”
程寻冬摸了摸鼻子:“没……就问问。”
忽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似乎离得有点远:“言哥,那扳手……哎……”
话没说完,就像被人捂住了嘴或者拉开了距离,戛然而止。
扳手?言哥?
程寻冬有点疑惑。
陈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那点调侃消失了,变得有点急:“到底什么事?我这边忙着。”
程寻冬看着陈言妈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一横,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是你妈妈拜托我,她说很担心你,你……你很久没回家了。”
她说完,立刻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紧张万分的女人,自己则尴尬地别开脸,假装看路上的行人。
女人颤抖着手接过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小言?是小言吗?你在哪儿啊?怎么不回家?妈担心死了……”
程寻冬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到女人的表情从焦急慢慢变成了无奈和心疼,最后只是反复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明天回来吧?嗯,嗯,你自己小心点……”
电话挂断。
女人把手机还给程寻冬,眼圈红红的,但还是努力对她笑了笑:“谢谢你啊同学……他说他没事,就是在朋友那儿帮忙,晚点就回来……”
程寻冬接过手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通话时莫名的紧张感。
朋友那儿?扳手?
那些零碎的线索在她脑子里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与她平日里看到的那个只是睡觉、看漫画的同桌截然不同。
第二天运动会早上,大家都吵吵嚷嚷的,完全没有之前早读的死气沉沉。
她注意到陈言的座位又是空的,直到准备下楼集合前一刻,他才踩着点从后门晃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洗过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混杂着室外清冽的空气。
他坐下时,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僵硬一点,眉头也微蹙着,像是身体某个部位在不适。
程寻冬犹豫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一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飞快地放到他桌角,极快地说了一句:“……消毒。”
“走走走,冬,下去了,女子跳远是明天下午,第一个田赛项目,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林诗怀挽住她的胳膊,往门外走去。
陈言看着桌角的酒精棉片,轻笑一声。
操场喇叭里音乐震天响,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因为艺术节和运动会连着办,开幕仪式也就只是走方队。
程寻冬和林诗怀坐在班级划分的区域里,看着跑道上飞驰而过的身影,感受着热烈的气氛。
林诗怀喊加油喊的嗓子有些哑了,坐下来靠在程寻冬身上:“累死我了,老龟跑的太慢了,浪费我加油的力气。”
张宇宇比赛完下来,听到这话凑过来:“我去你的,哎程寻冬,你摸良心说说我跑的慢不慢?”
程寻冬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偏过头:“是有点……”
这一偏头,正好和刚从教学楼出来的陈言对上视线。
对方冲她挑挑眉,插着兜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运动会第一天过得很快,晚自习就吵吵嚷嚷的,一放学跑得更快。
“程寻冬,我发现你还是挺活泼的呀,”林诗怀挽着程寻冬的胳膊,从奶茶店走出来,满足地吸着珍珠,“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嗯……特别文静,甚至有点闷的女生。”
程寻冬咬着吸管,冰冰凉凉的奶茶滑过喉咙,带着甜腻的滋味。
和林诗怀、还有一起排练的张宇宇、方盈夏混熟后,她确实放松了不少,偶尔也会跟着大笑,甚至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她笑了笑:“真的吗?那时候可能因为还不熟吧。”
“真的啊,骗你干嘛!”林诗怀用力点头,“不过这样好,我就喜欢现在这样的你!多可爱啊。”
两人说笑着走到一个岔路口。
“我从这边穿过去近一点,”林诗怀指了指一条更窄的小巷,“明天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