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专门准备的集训教室里,长桌上剩下七名学生仍在埋头演算,其中有一个白色卫衣的少年蓦然起身,在这个场景中,不合群地往白板前走去。
低着头正给学生批改刚才的模拟题的小老头听闻动静抬头,扶起眼镜仔细眯起眼睛看来人是谁。
陈晏宣将试卷递给老师,嗯了一声,但仍如实交代,“还有几道不会。”
“几道不会?”老头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离今天集训结束的时候还差一两个钟头呢,走这么着急?要不你留下来我给你看看吧。”
“不好意思老师,我还有些事。”陈晏宣婉拒。
“那行吧。”
老头也不勉强,这学生是他带的,他对他的水平还是有些把握,“明后几天课间有空,来办公室找我。”
“嗯。”陈晏宣应下,随后回到位置拿走书包,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离开教室。
由于还在上晚课,整个学校都很安静。
因着集训这个名头在,陈晏宣无需请假便可以自由出入教学楼。
从集训教室出来后,他在无声的默许中走出校门。
少年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突然亮起的屏幕表明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五十。
她之前说的那个烟花,时间是八点半?
陈晏宣回忆了一番下午沈寓说的话,正在盘算从这里过去需要多长时间,以及是否能赶上。
等提起步子准备去路边打车时,手上抓着的手机忽然颤动起来。
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他左手摆了摆臂示意出租车停在那,另一只手抽空抓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人。
本还以为是沈寓和孟云凡等得着急了,这才打电话过来催。可当认真看清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时,他忽然顿了顿。
泛着亮光的屏幕上,清晰的付阿姨三个字刺入他的眼里。
“......”
他侧身坐进后座。
过了会儿,才终于按下接听键。
电话一接听,对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小宣?”
见对面没有回应,对面的人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很自如地继续接下来的话,“我刚刚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下集训了是吧?
说话的人叫付兰,陈旭辉的现任妻子,他名义上的继母。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爸爸和阿姨都挺想你的,你爸爸的意思是,要不要...回一趟家里?”她很小心的试探,斟酌着用词,“家里做了很多菜,很多都是你爱吃的。”
“......”
听到这话,陈晏宣神情滞了一瞬。
星期三,十一月二日。
恍若隔世,此时在听到对面的话语,他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
他抓起手机放在耳边的手不自觉攥紧。
过了很久,才终于出声,“不了,我还有事。”
“你们吃吧。”
对面听到这话,像是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
她旁边闻言也跟着有了些动静,窸窸窣窣了一阵,拿着电话的人像是在将人摁着坐下来。
“你干嘛,孩子现在大了,你得给他空间...”
不甚清楚的对话声透着手机,零零碎碎地传来。
等过了会儿对面才终于又重新拿起电话,付兰没有过多过问他,柔声道,“那行吧,你自己一个人,生日多吃些好的,照顾好自己。”
陈晏宣闷声,“嗯。”
挂断键被摁下,前方的司机询问他的去处,他答完,整辆车便陷入了寂静。
司机很有眼力见,注意到客人似乎情绪不对,便没有主动找话题。
两个人只是恪守着客人和服务者之间的本分,彼此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天气入秋后,车里开上了暖气。
外面一闪而过的光景,霓虹灯的闪烁,都因为氤氲的一层雾气变得如此虚幻。
就像坐在车上的人,不觉得自己属于这份热闹一样。他只是冷静自持地,将自己与外面的一切割裂开,默默地,本能地,将自己融于黑暗。
腿上瘫着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但已经很微弱了,几近要锁上屏,可他还是在最后一瞬看到了电话退出后显示的微信聊天界面。
...
孙言的消息框早已淹没在下方。
那远在国外,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的人,自始自终,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一条消息。
上次发的消息还停留在那次的台风天。
他和母亲之间的联系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昙花一现。
除此之外,其他的,空空如也。
一切都很稀松平常,和往日没什么不一样,以至于,他都不记得,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