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文一斤?”
老汉点点头。
但赵惜粟分明记得上回看到账册上记着十二文一斤。
“错不了,老头我都记着呢!家中契子还在。”
见对方以为自己不相信,赵惜粟笑着接话,“我信您,那到时候我也按这个价钱卖。”
正准备走时,那老农自己小声嘀咕,“还说自己是账房老丈人呢,不是也被换掉了。”
赵惜粟停下脚步又退回去,眼神里满是对八卦的渴望,“阿爷刚刚说账房老丈人?”
那老头见赵惜粟感兴趣,也不藏着掖着,语气还带着幸灾乐祸,“可不是嘛!还说呢,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不也被换掉了嘛。”
赵惜粟接着追问,殊不知听了好大一场个人恩怨。
早先一直是这位阿爷给国子监供菜,去年这个时候便给老张,也就是新的供菜商抢了去。
那老张本是农家出生,家中老幺。奈何手段了得,勾得在村里算得上手头富足人家的女儿同他成了亲,不久还生了个女儿。
去年那闺女成婚,夫君正是国子监账房。
后来的事老伯不说,赵惜粟也能猜到一二。
“哎,谁让人家是账房老丈人呢,这生意路子不要也罢。”嘴上说说,其实老伯那叫一个心痛。
赵惜粟宽慰他几句,后又叮嘱道,“阿爷回去千万不要跟旁人提起此事,我怕到时候老张毁我生意路子。”
“我嘴严得很,女郎大可将心放肚子里头!”
前天和太子知会过,第二日赵惜粟直接回了度支司。
“我还以为你要在过了年才能回呢。”林青穗在司内瞧见她时还有些惊喜。
“就回这一趟,太子最近累得慌,给我放假了。”赵惜粟边说笑着边在案台上翻翻找找。
“要不我帮你分担分担?”
有赵惜粟这句话,林青穗感动得涕泪横流。
赵惜粟粗略看了眼那一小份账本。
可惜了,没分到国子监的账册。
不过她也没闲着,既然答应了帮人分担,那就老老实实干吧。
赵惜粟中午难得不用去陪太子用膳,和同僚们凑一起,正好听听这段时间自己不在时,司里有什么八卦。
不知道谁提起监生晕倒一事,开启了话头。
“惜粟你知道国子监那事儿吗?”林青穗轻撞赵惜粟肘间。
“听太子提起过,不是交由御史台了吗?”武婕当时跟她说过。
“后面移交给咱们郎中大人了。”
难怪刚刚她没找着国子监的账册,这便说得通了。
赵惜粟刚想问后续,王郎中从外间走进来,所有人都识趣儿地闭上嘴。
里间都坐满了,只剩赵惜粟对面还有位置。
果不其然,王大人缓缓走来,在她对面坐下。
过没一会儿大家又都聊开。
中间不乏有心直口快胆大之人,耐不住好奇问王朗中,“大人,国子监的账册还要再复查一遍吗?”
这几天她们来来回回算了又算,册子都折角了。
“不用,已经移交太医院了。”
太医院?赵惜粟顿住。
这跟太医院有什么关系。
不止赵惜粟有这个疑问,在座各位都很好奇。
见她们几个一头雾水样,王郎中慢吞吞开口,“那批监生乃中毒之象。应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年关逼近,昨日开始臣子们便无须上朝。赵惜粟也不用进宫当伴学,调查国子监一事被迫中断。
朝堂上已将此事定案为厨子失职,食肆的厨子们都罚了俸。
至此翻篇。
除夕夜。
赵家中厨子一大早便将年夜饭的食材准备好,这会儿一到点儿就开席。
“新年快乐!”赵惜粟高抬酒杯和家里人碰杯,又转头伸向坐在下桌的杏林。
赵家每年年夜饭除了主桌之外,还会额外摆上几小桌,全府上下一同贺新岁。
赵惜粟平日里喝不得酒,奈何她馋得紧。一年难得一次,赵母便允了她,但只准一杯。
不过她晚上还约了李意琼出去逛灯会,现下也不敢贪杯,捧着一小杯温米酒慢酌。
虽说是除夕夜,但街上的小摊贩子把街道两旁都站满了,天桥上都是卖花灯的手工人,街上更是人挤人。
赵惜粟她俩本就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街上新奇玩意儿玲琅满目,都快让她们挑花了眼,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
早前出门时天上就已开始飘雪,虽说这会儿停了,但还是冷得刺骨。二人裹好身上的大氅,怀里还抱着汤婆子。
“这个好看吗?”赵惜粟挑了支簪子在脑袋上比划,转头问李意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