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轮在地上滚动的细微颠簸,赵惜粟慢慢合上眼,昏睡过去前还在心底默念,陈峤一定不会介意的。
他确实不会介意。
只有这时陈峤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向赵惜粟。
瘦了,是遇上麻烦了吗?
陈峤微皱着眉头,上次瞧见她这么憔悴还是晕船那次。
马车突然大力颠簸了一下,眼见着赵惜粟的头从肩膀滑落,陈峤适时伸手拖住,这才没撞到一旁的车壁。
陈峤就着这个姿势,隔着一段不宽不窄的距离,托了一路。
武婕中途迷瞪睁开眼看见她俩着姿势,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又睡倒过去。
直到赵惜粟有转醒的迹象,陈峤才默默收回手。
“到了吗?”赵惜粟睁开眼,将帘子掀开一个小角往外看看。
“差不多了。”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佳乐已在宫门等候许久。
“那我们先回东宫了。”赵惜粟同陈峤道别后和武婕一前一后往东宫方去。
等她们走远后陈峤才敢小心翼翼转动手臂。刚刚扶的时间久了些,手臂麻得没有知觉了。
今日回得早,太傅还没到。想起还未抄完的《劝学》,二人又得苦哈哈地拿过纸币,奋笔疾书。
太傅进来时看见她俩一大早便这么努力,颇感欣慰。
看来俩孩子多少还是有点儿觉悟的,懂她的用心良苦。
上午的精力已经殚尽,赵惜粟她俩没了同太傅作对的心思,全都安安分分地听讲,让太傅有些惊讶。
难道自己昨日真的说得太狠,让她俩伤心了?
赵惜粟可不懂太傅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想快快挨过上午好睡上一觉,已经撑不住了。
“今日便到此吧,殿下往后若可同现在这么刻苦,臣为官一生,也不算了了收场。”
赵惜粟瞌睡一下就被吓醒了,未免说得太过严重。
武婕倒是习以为常,站起来摆摆手,“太傅言重了,往后您肯定名扬天下。”
“既然已经有眉目,咱就不着急这会儿。明日暂且歇上一日,正好我回趟度支司。”
赵惜粟停下手中的笔,同武婕商量明日的打算。
“行。”
赵惜粟边走边转动手腕。提笔埋头苦抄时还没知觉。现下手腕处倒酸胀得厉害。
太傅嘴上说着欣慰,罚抄愣是一遍不减。
赵惜粟嘴上嘀嘀咕咕,默默吐槽。
“小姐,你早上吓死我了。”杏林瞧见赵惜粟便迎上去,想起白日那出,不免朝赵惜粟发个小牢骚。
早晨她敲门时没有回应,打开房门看见房内空无一人,差点儿把魂都给吓丢了,好在赵惜粟给她留了张纸条,这才舒口气。
“这不是事出紧急嘛,下次不这样了。”
等赵惜粟蹬上马车,车夫拉过绳子掉转马头。
赵惜粟想起什么,及时喊住,“今儿不走西街那条路。”
“去东市。”
西街多的是小摊贩子和饭馆子,平日里除了国子监,书院的学生们也总爱往西街跑。
而与西街不同,东市摆着的大多都是菜摊子和肉铺。平日里各户人家采买也都在东市进行。
车夫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停下,赵惜粟跳下马车四处张望。
来东市这个决定并不是她突然兴起。早在白天发现国子监的供货菜农换人后,她就打算今日来此看看。
大多数菜农会在早间和傍晚将新鲜的绿叶菜子拉到东市叫卖。既然少了一个大的采购商,那菜农十有八九也会回到此处。
就看她运气好不好了。
赵惜粟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看看,越往里走摆摊的人越多。
果不其然让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开始给国子监供货的老菜农,对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阿爷,这菜怎么卖啊?”赵惜粟走上前去,假意在仅剩的菜堆里挑挑拣拣。
“哎哟,女郎来得不巧,这都是剩菜叶子,不怎么新鲜了。”菜农有些不好意思将剩下的东西卖给她,奈何赵惜粟不介意。
“那…这堆都给你,女郎给我八文钱就行。”
老头看面前两个年轻女郎怕是初次来买菜,菜篮子也不带一个,当下找了根麻绳,手脚麻利将东西捆好递给赵惜粟身后的杏林。
今日运气好都卖完了,老头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归家去,走一半突然被刚来买菜的女郎拦住。
“阿爷可否借一步说话?”赵惜粟往一旁比了个请的姿势。
见对方衣冠华丽,应该不是奔着他的钱袋子来的。但老头子还是防备地捂住藏得老深的钱袋,带着疑惑小心翼翼地跟在赵惜粟后面走到一旁稍微隐蔽的地方。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