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一身素色深衣、风尘仆仆却依旧渊渟岳峙的公孙止,率先步下车辇。
他目光沉静,扫过高台,扫过城楼,最后落在那位东宫詹事身上。
然而,更令人惊愕的是,他并未立刻发言,而是转身,从车内小心翼翼地搀扶下另一人——
竟是萧春和!
“公孙止?”高台上的东宫詹事显然认得他,眉头紧锁,“你怎会在此?还带着这个罪妇?”萧春和被废黜、萧家失势,在朝都并非秘密。
城楼上的谢覆舟看到公孙止去而复返,还带着状若疯癫的萧春和,眉心亦是猛地一跳,完全猜不透他意欲何为。他不是应该……
公孙止并未理会那詹事的质问。他扶着看似浑噩的萧春和,向前几步,面向高台,也面向城楼,以及关内外无数双眼睛,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太子殿下欲行天罚,臣,不敢阻拦。然,天道昭昭,赏罚自有其序。殿下欲定谢督政之罪,谓其囚禁太子妃、意图不轨。然,臣此处,有一人,一物,或可令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顿了顿,感受到无数聚焦而来的目光,继续道:“此人,便是萧氏春和。她虽神智暂失,然其所知之事,关乎国本!而此物——”
公孙止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锦缎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事,高高举起——
“乃是先帝遗诏!与铁卷丹书!”
“什么?先帝遗诏?!”高台上一片哗然,那东宫詹事脸色骤变。
就连城楼上的谢覆舟,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黄绫包裹。
公孙止无视骚动,小心翼翼地解开黄绫,露出一卷略显古旧的诏书,以及一枚半尺长的玄铁铁卷,其上暗金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他展开诏书,运足中气,一字一句,如同黄钟大吕,响彻天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与皇后结发情深,皇长子乃朕之嫡血,承祧袭统,天命所归。然朕虑及社稷之重,奸佞之危,特命心腹忠臣,护皇长子暂避尘嚣,以待天时。此子身佩长命金锁,锁内藏朕亲笔血书与半幅江山图为证。见诏如见朕,拥皇长子正位者,即为护国功臣,朕虽崩,亦念其恩。钦此——”
诏书念毕,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震惊于诏书内容——皇长子?嫡血?正统?那现在的太子……
随即,无数道视线猛地射向城楼上那玄黑身影!
长命金锁!谢覆舟脚踝上那只从不离身的、据说是谢堰所赐的长命金锁!
公孙止收起诏书,拿起那枚沉重的铁卷丹书,声音更加沉凝:“此乃太祖皇帝所赐铁卷丹书,赐予公孙一族,可上谏天子,下察百官,遇国本动摇之非常时刻,可凭此废立储君,以安天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高台:“詹事大人!太子殿下!先帝遗诏在此,铁卷丹书在此!谢督政并非囚禁太子妃,而是保护先帝唯一嫡血、正统所归的皇长子妃!尔等今日兵围平峡,欲以‘天罚’加害先帝遗孤、国之正统,究竟是奉的谁的命令?是真要逆天而行,谋朝篡位吗?!”
字字千钧,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东宫詹事早已面无人色,手指颤抖地指着公孙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台后的营帐中,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显然是太子已然暴怒失态。
城楼上,谢覆舟怔怔地看着台下那个高举遗诏和铁卷的身影,看着靠在他身边、眼神空洞却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的萧春和,再看周围将士们骤然转变的、带着狂热与敬畏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脚踝,那枚冰凉的长命金锁贴肤藏着。
原来……如此。
原来姨母扶登岚当年那般竭力维护他,不止是旧情。
原来公孙止一次次看似超然实则步步为营的相助,背后是这份沉重的托付。
原来他挣扎、抗拒、甚至试图逃离的“谢覆舟”的命运之下,还压着另一重更庞大、更无法挣脱的……“先帝遗孤”的宿命。
“嗬……”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荒谬与苍凉。
台下,公孙止的话并未结束。他转向城楼,对着谢覆舟,亦是对着所有将士,朗声道:“皇长子殿下!臣公孙止,奉先帝遗诏,今日恭请殿下归位!拨乱反正,重振朝纲,此其时也!”
“恭请殿下归位!”
石岳不知何时已来到城楼,率先单膝跪地,嘶声高喊。
“恭请殿下归位!”
那些原本忠于谢氏的私兵、将领,此刻如同找到了真正的方向,纷纷放下武器,跪倒一片,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峡关!
关外太子的军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主帅失声,士兵面面相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