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脚步,声音压得极低:“督政若用那位姑娘去威胁,无非两种结果:一是萧景明真在意得紧,为了她憋憋屈屈地认了栽,督政瞧见了,心里能痛快?二是萧景明若豁出去,表现出不在意甚至拒绝,督政难道就高兴了?”
阿鑫说完,不再看他,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那侍从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阿鑫的话,半晌,似乎隐约摸到了一点边,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雾,最终只能懊恼地垂下头。
朝都,公孙止府邸。
夜色中的公孙府邸不似谢府那般森严,更显清雅静谧。
廊下悬挂的灯笼透出柔和的光,映照着修剪齐整的花木。
一处雅致的小院前,萧春和正蹙着眉,提着裙摆,略显焦急地在院门处、石阶旁低头寻觅着什么。
她如今暂居于此,虽被家族半弃,又被东宫逐出,但公孙止念及旧谊,提供了这一方栖身之所。
公孙止恰从书房处理完公务出来,准备回房歇息,路过此处,见萧春和神情不安,便停下脚步。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素色深衣,气质依旧温润沉稳。
“萧姑娘,夜深了,在找什么?”
公孙止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萧春和闻声抬头,见是公孙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化为更深的焦虑:“公孙先生。”
她福了一礼,语气有些急促:“我……我在找一支簪子,羊脂白玉的,从前常戴的那支。不知怎的,今晚心神不宁,总觉得要找到它才能安心些。”
公孙止闻言,目光微凝。
他自然记得那支簪子,也记得当年在东宫营帐前,萧春和是如何形销骨立地跪着,如何决绝地摘下那支象征过往情谊与身份的玉簪,狠狠砸在地上。那碎裂的声响,似乎此刻还能隐约听见。
他沉默一瞬,开口问道:“那支簪子……若我没记错,当年你摘下它时,似乎……”他斟酌着用词,“损毁了。事后是否拾回,我亦不知。过去几些年了,为何突然想起要寻它?”
萧春和眼神有些茫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心慌得很,仿佛丢了什么极要紧的东西。想着若能找到它,握在手里,或许就能定下心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毕竟是……我的……”
公孙止看着她苍白焦虑的面容,夜色也难掩其憔悴。他心中明了,那玉簪即便找到,也拼不回过去,更定不了她此刻飘摇未卜的将来。
但他并未说破,只是温和道:“既是如此,明日我让下人帮着在院中仔细找寻一番。夜色已深,露重寒凉,萧姑娘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萧春和似乎也知希望渺茫,轻轻叹了口气,依言点了点头:“有劳先生费心了。”
她转身缓步走回房内,背影单薄,依旧被一种不安的氛围笼罩着。
公孙止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屋,眸色深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一直静候在几步外的下属阿成低声吩咐道:“近日多留意一下萧姑娘的动静。她哪里是真的要找什么簪子。”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看透的了然:“她是借着找簪子,在提醒我,别忘了她弟弟萧景明的安危还需保全。”
“玉簪是死物,她弟弟才是活生生的牵挂。”
阿成沉稳地点头:“属下明白。”
公孙止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书房,阿成无声地跟在身后。
进入书房,烛火通明。
公孙止走到书案边,案上放着几封已处理过的信件。
他从中拣出一封,那是谢覆舟不久前给他的回信,内容已然阅过。
他拿着那封信,并未再看,指尖在火漆印上摩挲了一下,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莞尔笑意,似是欣赏,又似是感叹:“萧春和啊……终究还是太精明了。”
说着,他随手将那封信丢进了桌旁取暖用的火盆里。跳跃的火舌迅速舔舐上纸张,将其吞没,化为一片蜷曲的灰烬。
他看着信纸烧尽,才继续对阿成道:“往后,府上与谢督政那边的寻常往来信件,不必再刻意避着萧姑娘的眼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