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入赘
谢椒映也没有在谢覆舟脸上看见自己想要的那份表情。

    谢覆舟盯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车,转头看回谢椒映,面容夹笑: “你很失望?”

    谢椒映变扭地回了句:“没有呀。”

    谢覆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事,将手中账本一撂,落下一句:“你别真要对太子动了真心就好,你一成婚,我便把谢督政和你的‘断绝信’公开,至此他再有问你沧江金矿之事,你一概没有应允的资格。”

    “呃?”谢椒映话还没说完:“你去干嘛?”

    谢覆舟:“复习,下月考试。”

    谢椒映皱眉,下意识转头问素心:“哪里有什么考试?”才发现素心还在远处马车旁站着........

    第二日清早,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洒下细碎的金斑。

    扶登秦在一阵熟悉的宿醉钝痛中悠悠转醒。

    她只觉额角突突地跳,喉咙干涩发紧。

    茫然地眨了眨眼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卧房熟悉的帐顶,而非水榭冰冷的石梁。

    昨夜……元宵灯会……

    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扶登秦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

    姜涣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自己床边:“醒了?”

    她像是比自己早前半刻,但也不太情绪,也正揉着太阳穴坐起来,一脸苦相,“公孙先生这酒……后劲儿也太足了。头快裂开了……”

    扶登秦揉了揉眉心,心有余悸:“好在是公孙先生……”

    “若昨夜是旁人,你我二人醉成那般模样流落在外……”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后怕。

    两人简单梳洗,换上干净的常服。

    扶登秦坐在铜镜前,渲姨派来的小丫鬟正为她梳理长发。

    冰凉的玉梳划过发丝,带来些许清明。

    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指尖无意识地又摩挲起腰间悬挂的青铜工牌,那上面的凹痕早已被岁月和她磨得光滑。

    姨母扶登岚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秦姑娘,涣姑娘,早膳备好了,大夫人请二位去花厅用些。

    ” 渲姨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花厅里,早膳已摆开。

    清粥小菜,几碟精致的点心,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扶登袁端坐上首,气色比昨夜匆匆离去时好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疲惫,想是昨夜观星祭祀耗费心神。

    “母亲。”

    扶登秦和姜涣一同行礼问安。

    “坐吧。”

    扶登袁颔首,目光在扶登秦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昨夜女儿那番醉语显然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

    她示意她们用膳。

    席间一时无言,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姜涣努力调动气氛,说了些灯会趣闻,扶登袁也温和地应着。

    眼看早膳将毕,扶登袁放下手中的青瓷小碗,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转向扶登秦:

    “秦儿,你与公孙先生的婚书已定,婚期将近。按规矩,婚服也该试了。你姨母……虽不在了,但该有的礼数,我们扶登家不能缺。我已命人将备好的婚服送到你原先的院子,稍后让渲姨陪你去试试,若有不合身之处,也好及早修改。”

    扶登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着眼,看着碗底残留的几粒米粥,昨夜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那华美的嫁衣,象征着女子一生最重要的转折,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枷锁正在收紧。

    姨母扶登岚的身影,连同她殉职前未竟的治水宏图,沉沉地压在心头。

    她并非不愿成婚,公孙止是她敬重的先生,是可靠的盟友,这桩权宜的联姻于双方在朝堂立足都有裨益。

    但她心底深处,始终有一块地方,牢牢系在姨母扶登岚空寂的旧宅里,系在那片她曾发誓要守护的沧江水域上。

    她不能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仿佛抹去姨母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花厅里一片安静,姜涣担忧地看着她,渲姨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扶登秦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扶登袁。

    她没有立刻回答婚服的事,而是清晰地说道:“母亲,女儿愿意成婚。”

    扶登袁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但扶登秦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丝欣慰凝固在了眼底。

    “只是,”

    扶登秦的声音不高,却坚定:“公孙先生须入赘我扶登氏,与我一同,住回姨母扶登岚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