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入赘
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脚踝上那枚黄金长命锁在晃动间折射出最后一点碎金。

    他手里捏着一片苇叶,百无聊赖地吹着不成调的哨音,眼神却空茫地投向江心翻滚的暗流,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烦闷。

    “谢郎!”

    一个同样精壮、皮肤黝黑的少年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溅了谢覆舟一身。

    皮肤黝黑的少年打量着说道:

    “瞧你这蔫头耷脑的样儿!怎么,回了趟谢府,又被那‘长生殿’的阴气给腌入味了?还是你那位‘堂妹’又给你气受了?”

    旁边几个嬉水的少年闻言都聚拢过来,七嘴八舌:

    “就是!自打从府里出来,你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谢府那些糟心事,还没完没了了?”

    “要我说,谢郎你本事这么大,干嘛非窝在那金丝笼里受气?”

    谢覆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将手里的苇叶狠狠掷入江中,苇叶瞬间被浪头吞没。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江水的潮湿和自嘲:

    “除了谢府那些糟心玩意儿,还能有什么能让小爷我烦成这样?那地方,吸口气都带着算计的味儿!”

    “嗨!”

    一个年长些、心思活络的少年游到他身边,胳膊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道:“要我说啊,谢郎,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总跟我们这群光棍混水里泡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娶个媳妇儿?”

    “枕边有人知冷知热的,回了那糟心府邸,好歹也有个能说体己话的,没准儿这心气儿就顺了!”

    “娶媳妇?”

    谢覆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露出犬齿的缝隙,带着点痞气,眼神却更黯淡了。

    “娶谁?娶进门跟我一起去谢府那深宅大院里受那份腌臜气?让人家姑娘跟着我一起看人脸色,听那些弯弯绕绕的酸话?那才是造孽!”

    谢覆舟灌了一口随身皮囊里的浊酒,辛辣感直冲喉咙。

    “哎!这你可就想岔了!”

    另一个少年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水面:“谢郎,你何不……入赘啊!”

    “入赘?”

    谢覆舟一愣,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并不像寻常世家子弟那般觉得耻辱。

    “对啊!”

    那少年来劲儿了,他继续补充道:

    “你看咱们沧江上游的扶登庙府!那扶登氏的女子多厉害!当家做主,撑起门楣!她们招赘婿可是出了名的!”

    “而且扶登氏门风清正,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规矩!你入赘过去,不就不用回谢府受那鸟气了?”

    “扶登氏?”

    谢覆舟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水青色的身影瞬间撞入脑海:

    那在虎跳峡浊浪中死死抓住浮筒的倔强,那在谢府长生殿里破碎又强撑的背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年们兴奋起来:

    “就是前些日子在江边测水的那群巫工娘子啊!”

    “谢郎你不是还给人当过向导吗?还救了她们的头儿!那扶登氏的门第,啧啧,大楚顶尖的巫工世家!我们这些泥腿子想都不敢想!可谢郎你不一样啊!你是谢督政的侄儿!论家世,配扶登氏也不算辱没了!只要你有本事让人家姑娘看上你……”

    “看上的……”

    谢覆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

    谢覆舟:“扶登秦。”

    这三个字一出口,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滴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扶登秦?!那个领头的水青袍工正?!”

    “好家伙!谢郎你好眼光啊!那可是扶登岚大人的传人!”

    “就是她!虎跳峡那次,够胆!够疯!配你江小鱼,绝了!”

    “拿下她!谢郎!入赘扶登家,气死谢府那帮人!”

    “对对对!主动点!捧着大雁去求亲!扶登氏就吃这套!显得有诚意!”

    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谢覆舟穿着大红喜袍入赘扶登家的场景。

    他们撺掇着,怂恿着,甚至开始讨论该抓哪对野雁最精神,哪天去“摊祈”宴上堵人最合适。

    谢覆舟被他们吵得头昏脑涨,心底那点隐秘的念想却被这起哄声无限放大。

    入赘扶登氏?离开谢府?和……扶登秦?这个念头像一颗野火燎原的种子,瞬间在他烦闷的心田里疯长起来,压过了所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