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逃离这令人作呕的牢笼,需要……沧江的风。
几乎是凭着本能,谢覆舟脚步踉跄却迅疾地穿过街巷,朝着城外沧江的方向奔去。
粗麻外衫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底那股被看穿的狼狈和恐慌来得尖锐。
但谢覆舟知道自己,从未像谢府的其他人那些,用亲情绑架、束缚过扶登岚......可他.....那一刻好像真的把扶登秦当成了扶登岚的.....替代品。
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时,那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窒息感才稍稍松动。
远远地,就听到了熟悉的笑闹声。
“哗啦——!”
水花四溅,七八个古铜色身影如同灵活的银鱼,在粼粼波光中追逐嬉戏。
岸边,几只鱼鹰安静地立在礁石上,梳理着湿漉漉的羽毛。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一个眼尖的少年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冲着谢覆舟的方向扬声喊道:
“兄弟们!是咱们该喊谢郎呢?还是江小鱼啊?”
水里的少年们顿时哄笑起来,纷纷朝岸边游来。
他们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水珠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滚落,在阳光下闪耀着蜜釉般的光泽,带着一股与谢府截然不同的、蓬勃的生命力。
谢覆舟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走到岸边一块大青石旁,一屁股坐下,长长地吁了口气。
脸上那属于“谢覆舟”的冰冷面具悄然碎裂,属于“江小鱼”的懒散痞气重新浮现。
“滚蛋!”
他笑骂了一句,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手腕一抖,石子贴着水面“嗖嗖嗖”地飞出,在水面弹跳了七八下才沉入江心。
“喊爷爷都没用。”
“嘿!这打水漂的功夫,还是江小鱼厉害!”
一个少年爬上礁石,挨着他坐下,湿漉漉的胳膊撞了撞他,调笑道:
“怎么着?谢大少爷今天有空来视察我们这群‘短工’了?脸色可不太好啊,是不是你家那病弱弱、娇滴滴的‘堂妹’又给你气受了?”
少年语气促狭,显然对谢府那点纠葛门儿清。
谢覆舟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目光投向江面。
阳光在水波上碎成万千金箔,晃得人有些眼晕。
谢覆舟随手扯下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出一串短促而奇特的哨音。
原本在礁石上休憩的鱼鹰们闻声,立刻昂起头,锐利的眼睛望向谢覆舟。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头顶羽冠最鲜亮的鱼鹰更是“嘎”地清鸣一声,展开翅膀,猛地扎入水中!
不过几息功夫,便叼着一条肥硕的银鳞鱼破水而出,拍打着翅膀飞落到谢覆舟脚边,将还在甩尾挣扎的鱼儿放下,歪着头看他,似乎在邀功。
“好家伙!‘黑将军’还是这么听你话!”少年们看得啧啧称奇。
谢覆舟笑了笑,摸了摸鱼鹰油亮的羽毛,将鱼抛给刚才说话的少年:
“拿去烤了。”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少年凑过来,好奇地问:
“谢郎,你训鱼鹰的本事真是绝了!不过……为啥非要给自己起个‘江小鱼’的名儿啊?听着怪……接地气的,跟你这谢府少爷的身份可不太配。”
年纪稍小的少年挠挠头:“咱兄弟们私下都猜过,是不是你小时候特别爱吃鱼?”
谢覆舟摩挲着“黑将军”羽毛的手微微一顿。
少年无心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回忆】
也是这样一个炎热的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那时他还不叫谢覆舟,或者说,他还不习惯背负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
他只是个刚被接到谢堰身边不久、怯懦又敏感的孩子。
谢府很大,很空,叔父谢堰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难辨,带着审视和一种让他害怕的疏离。
府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女孩,叫椒映,粉雕玉琢,却总是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冷的眼神看着他。
一次孩童间寻常的争执,谢椒映尖利地喊出“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彻底刺伤了他仅有的自尊。
小小的他,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府邸,像只迷途的小兽,一头扎进了城外喧嚣的码头区,又懵懂地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地走。
阳光很毒,晒得头皮发烫。
他看到江边嬉戏的孩子,看到水里畅游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倔强涌上来。
他以为自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