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中旧例 噬骨寒
像那些人一样——凭什么不能?

    他脱了外衫,试探着踩进浅滩的卵石上,一步步往深处挪。

    冰凉的水没过小腿、膝盖、腰腹……那种漂浮感让他新奇又兴奋。

    他学着别人扑腾手脚,以为自己真的会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暗流毫无征兆地卷住了他!

    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巨大的力量拖向深处!

    冰冷的江水疯狂地灌进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昏黑,只有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小谢覆舟拼命挣扎,却像一片无助的落叶,被浪头狠狠打翻,沉了下去……

    完了!意识模糊的瞬间,他绝望地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永远沉入这冰冷黑暗时,一双手臂如同铁箍般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

    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他向上、向上!

    “噗——咳咳咳!”他猛地破出水面,接触到久违的空气,咳得撕心裂肺。

    一双温暖的手拍着他的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吸气!抱紧我!”

    他死死抱住那唯一的浮木,像抓住救命稻草。

    救小谢覆舟的人托着他,奋力游向岸边。

    小谢覆舟勉强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只看到一张沾着水珠、写满焦急与坚毅的女子侧脸。

    女子发髻散乱,湿透的粗布衣衫贴在身上,鬓边……似乎别着一朵小小的、被水打蔫了的白色小花。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杜若花。

    女子把他拖到浅滩上,让他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咳水。

    等他稍微缓过劲,惊魂未定地蜷缩起来时,才看清救他的人。

    她看起来并不年轻,眉眼间带着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却异常清亮温和,正蹲在他面前,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小家伙,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深的地方玩?还不会水?”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像谢府下人那般惶恐,也不似谢堰那般威严。

    小小的谢覆舟低着头,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更怕回去被责罚。

    他嗫嚅了半天,才带着哭腔小声说:

    “和……和妹妹吵架了……我以为……我会游的……”

    他把和谢椒映的争执隐去了。

    女子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冻得发紫的嘴唇,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只是利落地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衫,裹在他身上:

    “湿衣服穿着要生病的。走,先跟我去换件干的。”

    她牵着他冰冷的小手,没有回城,而是沿着江岸走了一段,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简陋工棚。

    那是巫工的驻地,弥漫着桐油、木料和江水的气味。

    她翻出一件最小号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工服给他换上,衣服很大,袖子卷了好几道才勉强不拖地。

    “好了,暖和点没?”

    她递给他一碗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

    青年女子关心问道:“在水里被浪打翻的滋味不好受吧?”

    谢覆舟点点头,心有余悸。

    女子看着他,眼神带着鼓励:“想学怎么在水里不被浪打翻吗?”

    谢覆舟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

    “那好,以后别一个人偷偷来了,危险。我叫扶登岚,是这里的巫工。”

    扶登岚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额头:

    “你叫什么?”

    “谢……谢覆舟。”他小声回答。

    “谢覆舟?”

    扶登岚微微挑眉,念着这个名字,随即笑了,笑容里有种洞察世事般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名字……在江里可有点不吉利啊。覆舟覆舟,听着就容易翻船。”

    扶登岚看着男孩困惑又有点沮丧的脸,话锋一转,带着爽朗的笑意:

    “我看啊,你以后在水里,就叫‘小鱼’吧!江里的小鱼最机灵,知道怎么顺着水流游,怎么躲开暗涡,浪头打过来,它们一个猛子就钻过去了!记住了,遇大浪别硬顶,深吸一口气,往下扎!像小鱼一样!”

    “小鱼?”他喃喃重复,觉得这个名字比“谢覆舟”顺耳多了。

    扶登岚拍板定案:

    “对,江小鱼!”

    “以后想学凫水,就来找我。记住了,安全第一!”

    从那以后,连着好几个月的晴天午后,沧江边那个偏僻的浅滩,总能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和一个挽着裤腿、站在齐腰深江水里的女子。

    扶登岚教他如何换气,如何踩水,如何在暗流中保持平衡,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