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压过了崩溃后的虚弱。
扶登秦没有像巫工们那样激愤地反驳萧春和,因为她知道,在这位萧家大小姐滴水不漏的“道理”面前;
在那些冰冷的账册数字面前;
在“太子殿下”这四个字的威压面前,此刻的争辩,苍白无力。
扶登秦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自己,从那粗糙的木凳上站了起来。
扶登秦的身体因为虚弱和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微微晃了一下,公孙止的手无声而稳定地扶住了她的右肘。
扶登秦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脊背。
她脸上泪痕未干,面色依旧苍白如雪,但那双刚刚还盛满绝望和迷茫的眼眸,此刻却像被寒冰淬过一般,透出一种近乎锐利的冷光。
扶登秦没有再看萧春和,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一切,仿佛要刺破那厚重的铅云,直抵那九重宫阙深处。
“图纸……”
扶登秦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石岳,拿给她。”
扶登秦的视线终于落回萧春和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彻骨髓的冰冷。
“萧大小姐,”
扶登秦的声音也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扶登秦:“铆钉是新的。也是废的。是谁批的条子,谁点的头,谁默许的旧例……这笔账,我心里记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明复杂难辨的脸,最后定格在萧春和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日之事,萧氏给工部、给太子殿下的‘交代’,我等着看。”
“而我,”
扶登秦的目光投向太子营帐所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也会亲自去问问太子殿下,他特批的‘精制品’,到底是用来锁住沧江狂澜的桩子,还是……”
扶登秦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冰冷质问,如同淬毒的利箭,悬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扶登秦没有再看任何人,她离开了公孙止的搀扶,虽然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阿桃所在的医帐走去。
她的背影在雨后初晴却依旧显得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蓄满了无声的力量。
她要一个解释。
一个来自那个高高在上、将她们视为棋子的太子南宫昭铭的,解释!
萧春和站在原地,看着扶登秦倔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扶登秦最后那冰冷锐利的眼神,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精心维持的从容里。
她捏着袖中那份刚刚拿到的、还带着墨香的手札图纸副本,指尖微微发凉。
这扶登秦……比她预想的,更难缠,也更……倔强。
萧春和本以为搬出太子,以她准太子妃的身份,她们这群巫工定然就息事宁人了。
可扶登秦她竟敢如此直白地将矛头指向太子?
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悄然掠过萧春和的心头。
萧春和意识到,这次事故,恐怕远未结束。
而这扶登秦心中埋下的那颗名为“质问”的种子,一旦发芽,或许会搅动难以预料的波澜。
萧春和必须尽快掌控局面。
“景明,”
萧春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
“立刻按我说的去办。我要看到最快的进度,最好的料!还有……”
她的目光扫过散落的断裂铆钉残骸,眼神幽深:
“彻查这批货的所有经手人,一个都不许漏掉!
萧春和需要给太子一个“交代”,一个能让太子满意、也能让萧氏从这泥潭中脱身的“交代”。
同时,萧春和也要看看,扶登秦这份执拗,到底能走多远,这次又会撞上怎样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时间倒回,四天前,谢覆舟和谢椒映大吵之后......
谢覆舟几乎是撞开谢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冲出来的。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椒映居里那令人窒息的药味、谢椒映怨毒扭曲的面孔、还有那句如同毒蛇般噬咬进他心底的诛心之语——
“你又何尝不是...把她当成了寄托你那些...对扶登岚求而不得的妄念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