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已经习惯了,但每次听到这种话她的心还是会抽一下。妈妈甚至没有关心过她得了什么病,连“照顾好身体啊”这种客套话都不屑用到她身上。她已经过了撒泼打滚地问妈妈为什么会不爱自己的年纪了,面对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装作不在乎。
“我回来拿衣服,等会儿就走,最多半小时吧。”
梁母看了眼时钟,总算还是让开了身子,看着梁千芙走上了楼梯,还不忘嘱咐一句,“快点啊千芙,一定要在蜜儿回来前整理好。”
梁千芙推开那个杂物间改的房间,走进去随手摸了一下桌子,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梁千芙没时间自嘲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抓紧时间收拾起自己的衣服还有杂物。
她环视这个住了二十几年的房间,原来二十几年的回忆,打包只需要十分钟。
梁千芙准备再检查一下,在床下面果然还发现了东西,是一本相册,打开第一页就是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她傻乎乎的笑着,对着镜头比耶,另一只手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和身后的男生隔了老远,勉勉强强能看到男生的脸。
男生身材修长,头戴式耳机随意挂在脖子上,黑色的T恤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线条流利的脖颈下是清晰的锁骨,下身配了一条普通的宽松的牛仔裤和黑色运动鞋。
橙黄的残晖从身后照到他的脸上,脸上的光影感很强,高挺的鼻梁和朱利亚诺·美第奇有得一拼。他的发型是很干练的寸头,显得眉眼更加凌厉。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他的微微向上仰的嘴角。他看着梁千芙所在的那个方向,不过没有看向摄像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梁千芙轻笑一声,她都没想到还有这么早的照片。记得当时应该是她高中毕业了。
这个男生是当年梁千芙前几届的学长,他们之前是一个辅导班的,但两个人没说过话。在梁千芙毕业那年,他被母校邀请回来,作为优秀毕业生鼓励新一届的高考生。那个时候的梁千芙还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女孩,想沾沾喜气,却又不好意思主动上去合照,只能这样获得一个心理安慰。
过去这么久了,他的名字早已经在她的记忆里被抹去了,只记得当时很惊讶的心情,她当时想上去问他一句——
“你怎么来了?”
现实与回忆错位,梁千芙看到大力推开门的梁蜜,气势汹汹地蹬着自己。梁蜜本身就被梁母养的很好,才15岁就有170,当然不是身高,是体重。
此刻的梁蜜像一个秤砣一样堵在门口,梁千芙慢悠悠塞好相册,拖着箱子就要往外走。
“问你话呢,你凭什么回来,这是我家。还有你刚刚把什么放箱子里了,是不是偷我家东西了?你个神经病,死小偷,把东西拿出来!”梁蜜伸手就要去抓箱子。
梁千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手扇了梁蜜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作为你姐我先替社会上的人教教你。”然后梁千芙直接撞开梁蜜挡路的胳膊,全然不顾匆匆赶来的梁母和被打傻了的梁蜜,拎着箱子下楼。
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下班回家的梁父,他皱眉听着楼上传来的嚎啕大哭。梁千芙想起了今天原本准备好的话术还没用呢,那用在梁父身上也行,子债父还,天经地义。
反正这个家里也只有梁蜜是他的亲亲女儿,既然梁父没把他当女儿,她也没必要把他当父亲。
梁千芙面无表情:“再骂我我就犯病,神经病犯病时杀人可不犯法。”
也就是说着吓吓他的,没想到梁父刚听完就仓惶而逃,梁千芙满意地从梁蜜的咒骂声中离开了这个地方,这时属于胜利的BGM。
走在巷子里,梁千芙突然感觉这好没意思,一切都好像失去了方向。她摸了摸口袋,原本想打车回她的出租屋,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机落在柳歆的车上了。
她不知道该去哪,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不想再打扰柳歆,只能蹲在巷子口,以昏黄的灯光为被,冰凉的大地为床,温热的泪水为线,写下契约,把自己牢牢捆在正常社会中。
阴影笼罩着梁千芙的面前,她当时目视着前方,为了看清是谁打破了她的独处时光,她不满地皱眉抬头看向来人。
来人和照片上的男生渐渐重合,岁月似乎没有太苛待他,只是柔和了他的眉眼。他弯下腰,和梁千芙保持了礼貌的距离,没有多余的动作:“梁千芙,好久不见啊。”
梁千芙既惊讶于这个人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还能知道再次认出她。今天看见的那个憔悴的面庞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和高中时那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完全不同。
“啊……你哪位?”梁千芙下意识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记得我了吗?”男人摸向自己冒出小胡茬的下巴,无奈苦笑:“也是啊,我变了很多吧?要不你先站起来,地上凉,要我扶你吗?”
梁千芙呆呆地摇摇头,快速起身,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单纯又疑惑,倒显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