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明面前摊着一本书,翻过一半不到的样子,而他自己也已经瘫在了椅子上,若无人理会,怕是一会儿就要顺着椅背滑到地下去了。
董真翻过尾页,合起手中这本放到一旁,那里已经摞着三四本了。这几日从藏书阁搬来的书,他已看过大半了。他看看知明那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取过知明面前的书,叹了口气道:
“好了,别垂头丧气的了,看本书还能去了半条命。你去筹备跟你那位紫薇花仙子的约会去吧。”
听过知明对董长顾的印象描述后,董长顾在董真这儿的代号就变成了紫薇花仙子。自那夜过后,知明几乎每天都要去和董长顾见上一面。
知明猛地坐起来,眼睛里都变出了星星,
“真的?谢天谢地,真不愧是爹的好大儿!”
董真脸一黑,“假的,你一个人在这儿看到孤独终老吧。”
知明捂着耳朵就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殿中。
“诶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完全没听清你后半句是什么呢~”
董真坐回原处,看完了知明留下的后半本书。他展了展腰,觉着自己也是时候该出门透口气儿了,在殿里闷着看书,眼睛都酸了。他叫来几个宫人跟着,准备一番,去了御花园。
正值盛夏,一草一木俱是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样子令人感觉眼睛舒适不少。宫中能工巧匠云集,若是当权者有意,可叫四时鲜妍齐放,不过今上倒是没有在这方面折腾过人,因此御花园里盛放的都是应季的花儿,比方说远处那一片紫薇花林。
知明说,这董长清和董长顾不愧为亲姐妹,虽然长相不同,但举手投足间一些动作神态可谓是一等一的像。
他总是时不时地将话题拐向董长顾,只是因为初见在一片紫薇花林,就把对方描述得活像是是紫薇花成精,若是精怪所化,不知董长清该是什么花儿呢?
牡丹吗?以魏紫姚黄作比?其实比起花儿,她更像是狸奴,是幼时见人养过的那种黑白花儿的猫儿,喜怒无常,心情好时黏着你打滚儿喵喵叫,乖张起来又对人拳打脚踢,咬着你一口便不松嘴了。
不对,好端端地走着,他想她做什么。
不过,最近这几夜里,董长清倒是总来董真殿中,开头董真还紧张几分,后来发现,她每每过来只是单纯睡觉,甚至与他分盖着两床锦被,若非宫中的榻确实大,这两床锦被都要堆到地上了,仿佛只是把他当做一颗安眠用的药,聊上几句再嗅嗅董真的味道就能睡着了。
董真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乱转,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比喻逗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转过一道花墙,远远望见几位女官和侍卫,是皇帝身边的人,董真脚步一顿,想了想,迎了过去。
随侍的人离董长清并不算近,见了他也并未没有阻拦,只是齐齐地行礼问安;董长清坐在鲤池的青砖檐上,倚着栏杆折身下看,手里扔着鱼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其实董长清安静凝望的侧脸,比一众绿植更为养眼。
夏风不解意,不送凉来,反倒是卷弄人的发,将董真束起的发尾扬在半空,一片淡紫色的雾。
董真拨开脸侧的发丝,暗自恼着这惹人的风偏生吹在董长清看过来这一瞬,他想去读董长清的表情,却看见她霎时间失了血色的唇。
董长清额角都渗出了冷汗,她手一松,鱼食掉进鲤池,招来一大片鱼儿跃出水面争抢,落回水里砸出大朵的浪。
董长清站起来,步履匆匆向他逼近,攥住了董真还没放下的手腕,她的手很冰,颤抖着,连带着董真的胳膊也抖起来,董真蹙眉看向她的眼睛,却望进空芒茫的一片,甚至没有聚焦的痕迹。
她手上力气越发重了起来,苍白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呢喃了什么,董真没有听清。
董长清的状态显然不太对。
“陛下?”
董真轻唤一声,董长清如梦惊醒,眼神终于落到了实处,接着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十分自然地将董真的手带到自己脸边贴了上来,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亲昵地蹭了一下。
“真真是特意来寻朕的吗?一日没见便想朕了?”
董长清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她轻飘飘揭过了刚才的事,于是董真也没有去刨根问底,大约就是传闻中的精神有恙确有其事罢。
他顺着董长清的话转移了话题,娇羞道,“嗯……陛下是在喂鱼吗?”边说边将视线投向了鲤池。
等等……这池水怎么红了一片?还有这些鱼正在吃的是不是刚刚飘起来的死鱼?怪不得闻着哪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啊……正常鲤鱼会有这么尖的牙还吃同类尸体吗?董长清你到底养的什么东西啊啊啊?
董长清看到董真忽然僵硬的表情,放开了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后,有点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