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石子,打在了吉元正在流血的伤口上。
疼痛的刺激让吉元有了恢复意识的征兆,他的指尖抽动,眼皮也轻轻颤动。
知明适时地轻唤了一声:“吉元?”
吉元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挣扎着抬起头去看外面的人,即使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吉元?我是知明啊,我来救你了。”
“唰——”是铁链被抽紧的声音,吉元似是想要扑过来,却被铁链束缚着无法移动分毫。他张开发白的嘴,吐出的声音干涸喑哑。
“知明……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眼泪挤出窄窄的细缝,那里盛装着莫大的痛苦与悔意。
“我一定会救你的,白天的事,我都听少爷说了,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等我回去和少爷好好求求情,你就能出来了。前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大病,从前许多事都记不清了,现在,你是唯一知道知明过去的人了,所以我一定会救你的!那么,你能先说说我们的过去吗?”
听到得救的曙光,吉元急切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下意识地忽略了知明话中的怪异之处,顺着知明的思路回忆起二人的相识,尽力讨好着这个可以为他带来生机的人。
“我从前出身商贾之家,你是我们家的家仆之子,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胜过亲兄弟,小时候……你父母早亡,便是我一直关照你,你才不至于流落街头……后来我进宫做了宫男,之后没多久就听闻家道中落,仆役尽数遣散,便再没了你的消息,直到前不久,才知道你做了董真公子的乳父。若我早知道,定会……”
省去中间煽情的部分和不知真假的往日追忆和心理活动,知明总结了一下,心道:
就是说小时候认识,然后多年没见,准备下黑手的时候得知这层关系,但是求情的时候才想起这么个人。嗯……完全不知道知明现在的状态嘛……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好了。
……
牢房里阴阴沉沉,光线虽比刑房明亮些许,但也只是堪堪能叫人视物更分明一些。知明抱着手臂站在房间里的一角,唇边扬起玩味的笑,而在他对面,一个人瑟缩着把自己挤在墙角,想要尽量远离他。
慎刑司的牢房实际上只是暂时关押的地方,轻犯在掖庭处置,重犯不是早早处斩,便是多在审讯。真正能在牢房里关着的也没多少,大多因为受刑的伤势昏沉着,像眼前这位一般全须全尾清醒警觉的算是少数。
不过,真正让知明感到有意思的,是这个人的身形,与董真竟有八分相似。
时间回到不久前。
一块石子脱手,不过这次目的地不是吉元的手腕,而是被墙壁反弹后射向了他的后颈处。吉元头无力地垂下,止住了涕泗横流的、哭到一半的哀求。
除却吉元脸上等待风干的液体,一切都和来时一样。知明掏掏耳朵,满意的拍了拍手,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转身向外走去。至于那个救人的承诺,如果明天早上他还活着的话,或许有可能等到它的兑现。
只可惜,没有如果。
知明来到吉元说的最初关押他的牢房位置,白日里跟着他的那个宫男管宁现下就在那里。
看着牢房间距并不紧密的铁栏杆,知明扬起嘴角,心道这倒是省事了。只听他身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顷刻间身形便矮小下去,恰好足以从铁栏杆的间隙中穿过。
知明进来的时候,原本在这件牢房里躺着的人听到动静,迅速起身,看到房间里多出的人影,惊恐地向角落里缩去。
“有趣啊,竟然能达到八分相似,怪不得特意提到管宁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家伙,还说什么你见了就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知明心中想着,两颗虎牙又跑了出来,“不过,真的非要如此不可吗……”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色复又阴沉下来。
这一番神色变化似乎吓到了对面的管宁,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来减弱存在感。
不过这个举动反而引回了知明的注意,他轻哂一声,问道:
“你想活下来吗?和我做个交易吧。”
……
知明换回栖鸾宫的宫人服,趁着夜色回到董真的寝殿。照理作为贴身服侍的宫人,他应该宿在耳房或主子附近。轻轻推开殿门,不曾发出一丝声响,不想惊扰了董真安眠,绕过影壁屏风,知明却看见一个人。
一个今夜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