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今日的敬王府上。元南二国明面上严禁私自来往,且交通困难,所谓“异族”之人皆是新鲜少见,何况这般风情万种的头牌。于是敬王也并未多追究,将人接进府中做了贵侍。
那贵侍得宠时,敬王不惜重金求得秘药使他得以同本族男子般生育,诞下了董真;可等异域风情的新鲜劲儿过了,便同忘了这号人物般,再不踏足别院。
那倒是个吃不得苦的人儿,失宠后没几年便让这深宅的生活磋磨去了,独留下对他忠心耿耿的侍从知明和尚且年幼的董真,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后院相互扶持。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两国纷争中被无辜牵扯的牺牲品。
“父亲与知明叔情同兄弟,父亲病逝时,知明叔悲痛欲绝几乎也想随之去了,但又想起父亲留存于世的唯一至亲,念及臣侍年幼失怙,才强忍悲痛拉扯臣侍长大,如今臣侍还未来得及报答,便又要让知明叔失去唯一的寄托……”
说着,便要落下泪来。
董长清笑道,“这有何难,朕派人将他也接入宫来,如此有熟人相伴,你也可过得安心几分。”
“只是不想真真这般好的人儿,却身世艰难命运多舛,只可惜朕不曾早些遇见你,否则定然能护你平安喜乐。”
董长清拍拍董真的头顶,“不过现在也不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来日方长吗?董真敛眸,心绪纷杂。
一封讣告发往敬王府,只有一处偏僻的小院里挂上了白幡,便再未掀起波澜;栖鸾宫张灯结彩,迎来了新主。宫外少了一位董真公子,宫内多了一位昭容主子。一个无人在意的人的死,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
搬进栖鸾宫的下午,董真就看到了知明。
董真屏退左右,知明见着他立刻眼泪汪汪地扑来,“少爷!”
董真见他这般担心自己安危,心中涌起暖意,开口道:“你担心我做什么,我还能有事儿不成……”
“谁担心你了少爷,派来的这些人办事儿真不讲究,也不挑挑时候,刚到卯时便来扰人清梦,我今儿个进宫,连那些官员都还没来上朝呢呜呜呜,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罪,惨无人道啊!”
董真听到一半脸上的笑就消失了,直接把人丢了出去,知明顺势就倒在了榻上不肯起来。
董真冷冷地说:“确实是一把年纪了,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就别卖乖了,为老不尊小心被人当成疯子抓起来。赶紧给我从我榻上起来!”
知明一听这话没有下榻,反而跷起了腿。
“嘿呦,就不起来怎么着吧,小兔崽子几天不打皮痒了是吧?怎么跟我说话呢,我拉扯你长这么大约等于你爹了好吗。况且你说谁是糟老头子呢,本人今年年方三十三!正是年富力强芝兰玉树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好时候,放在外边儿多少小姑娘抢着嫁呢!”
说知明是糟老头,确实是昧着良心了,知明容貌端方,清俊疏朗,正值而立之年,兼有少年的意气与青年的成熟,不过总是嘻嘻哈哈的态度让人下意识的觉得他尚是个少年。
董真到他对面坐下,从桌上的果盘挑出一块带签子的掷过去。
“少贫了老头儿,我卖了半天惨,好不容易求着人家把你也弄进来,你来了就得办正事儿,”董真把上午发生的事简略陈述一番,“你说说,如今这个局面,该是怎么办?”
知明伸手接住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枕在颈后,含混地说,
“唔,你装起可怜不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那董长清一见你估计都被迷成傻子了吧。至于这事儿,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你小子从小就点子多、主意大、还不爱听我的话,你都当上人家的昭容了,还不就是陪吃陪喝陪睡一路靠吹枕边风走向人生巅峰吗?”
董真捡起个茶杯就砸过去,“那是我自愿的吗?还不是形势所逼。这个人很奇怪,好像不吃我这套,我暂时看不透她,而且我看她好像心有爱慕之人,只是把我当作那人的替代,应该不会叫我陪睡……吧?”
知明嘴里叼着吃剩的签子,右手稳稳地接住飞来的茶杯,里面的热茶荡漾起来,又悉数落回,他坐起身呷了一口,
“呦,岭南那边的贡茶,自打跟了你这还是头一回喝,她对你还真是不错。只是……我怎么瞧着,不用陪睡你还有点儿怅然若失呢?”
这下董真是又炸了毛,“谁怅然若失了,我俩才见过一面好吗?少把你那思春劲儿套到我身上!”
他冷静一下,转移开话题,“这件事先放放,往后再议。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知明嘟嘟囔囔小声道:“没有你急什么呀”,见董真脸色又有阴沉的趋势,立即正色道,“什么安排,少爷您吩咐!”
“上次的事没处理干净,你这个身份还有人知晓,入夜后得去慎刑司走一趟。”
知明不复方才嬉笑的模样,神色严肃起来,拧着眉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