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门子的思念之情,其中必是有皇帝的意思。
于是敬王没有选那些娇宠的孩子,而是送了个不受宠的侍生子入宫,偏偏还是董真这个有明显异族特征的侍生子,可见其态度轻慢,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董真不禁感叹起来,难道在蜜罐子里泡久了连脑子也会一同浆糊住吗?还是说敬王的智慧传女不传男?怎么将儿子们生的这样愚钝,长在皇家却连朝廷局势也看不分明,为一个陪伴太后的机会争得头破血流。
平日里欺压他的手段太低级就算了,这种关头还在做多余的事,此番他进宫已约同弃质,不必特意打点也是处境艰难。落水叫他体会溺水的痛苦、延误见太后的时机以及风寒入体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从而落下病根,都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虽则皇帝的出现倒是意外地解救他一回,但没有董长清,他也会用自己的办法在后宫生存下去,直到完成想做的事。
沐浴过后,董真自汤池中起身,水珠从淡紫色的发尾滑落,汇入热气尚存的池水。屏风后的架子上置着几卷擦身的绸布,纯色的绸布擦干了身子,又将如瀑的紫发层层包裹,直到洇湿的痕迹泛开。
董真伸手去够一旁宫人准备好的新衣,叠着时还瞧不出什么但一触及便能察觉其中问题:料子倒是好料子,只是用量过于节约,远观如常,近看便觉过分轻薄,人穿上恐怕是影影绰绰,难掩风姿。
董真气急反笑,这是真把他当皇帝宫中的美人儿了?当即便唤人来质问,可却无人应答,不过想来回答也不过是“烬华姑姑的意思”之类的话,还省去一番口舌争执。
旧衣已被送去浣衣局,董真索性拿起一旁剩余的绸布从头到脚裹个严实,再套上那新衣,虽是不够端庄,至少不会半遮半掩反令人浮想联翩。
董真未从来时的门离开,而是走向了同内殿连通的回廊,以期遣人为自己另寻衣物。回廊曲折多门,却无人看守;不仅暖阁,整个后殿中都无宫人踪迹。
董真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内殿。
内殿便是皇帝寝居,但此刻亦是空无一人。
别人怕是指不上了。董真眼底寒光浮起,在内殿翻找起来,虽则此举是大不敬,让人撞见指不定被安个偷窃机密或有意行刺的罪名,但董真自信能够在被发现前复原。
御案、软榻、龙床、立柜……一连翻过几处,竟一无所获。董真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远处一阵微弱的脚步由远及近,手下动作却不停,而是又加快速度翻过几门箱箧,及至那脚步声很近了,距内殿仅有几步之遥,才一一复位,跃至龙床边,扯下一边的帷帘,旋身披在肩上。
这一转身后的场景却让董真心下一惊,连瞳孔都骤然紧缩:前一瞬脚步声尚不在内殿,这一刻便已迫近身前,那身影立在那里,教董真一转身便直直对上了她的眼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受惊的眼神。
想必大多数人在一转身后,看到视野里突然多出一张放大的脸,都会被吓得后仰——即使这张脸容貌不俗。更何况,董真与面前人距离近到无法观察到此人面容全貌,只能看到一双猫儿般圆瞳。
董真也是如此,一时间被吓得汗毛倒立,下意识地向后仰倒。
寻常人见到向后仰倒的人,或许会去揽住腰肢防止跌倒,或许会拉住对方手臂保持平衡,或许难以反应过来呆立原地,或许相信他人的平衡能力而不多做动作。
不过显然来者并不是寻常人,因为她并没有作出上述任何一种反应,而是就着董真向后的惯性,伸手推出一掌,教本可稳住身体的董真失去平衡摔在了榻上。
未及董真做出更多反应,便觉那人欺身而上将他压住不得动弹,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吻,夹杂烈烈的酒气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