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澜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一层薄雾似的水汽氤氲在将军府的庭院楼阁之间,将昨日的喧嚣与喜庆悄然掩去,只余下深宅大院固有的沉寂。

    景清晏的生物钟极准,无论前夜何时歇下,到点即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大红帐顶,鼻尖萦绕着未曾散尽的甜腻香薰。几乎是瞬间,昨日的种种清晰回笼,冰冷的理智迅速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着,侧耳倾听。

    屏风另一端,呼吸声平稳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景清晏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上穿着昨夜和衣而眠的中衣,依旧平整得不带一丝褶皱。他撩开帐幔,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第一件事并非走去窗边,而是迅速而无声地环视整个内间。

    他的目光落在屏风后那张榻上——温疏野和衣而卧,被子只盖了一半,一条手臂垂在榻边,睡姿带着武人特有的不羁。景清晏的视线随即扫过桌面——合卺酒杯已空,摆放得略嫌随意;以及那张婚床——他自己躺过的地方几乎看不出痕迹,但另一边整齐得过分。

    他微微蹙眉。绝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行动快于思绪,他几乎是本能地行动起来。他走到婚床边,极其快速地将自己睡过的这边被褥弄出些许有人安寝过的自然褶皱,又将另一个枕头拿起,仔细地揉了揉,做出有人枕过的模样,再稍稍摆歪。动作轻巧迅捷,未发出一丝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微凉的晨风挟着湿润的草木清气涌入,驱散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暖香。他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眸光沉静,开始规划今日的行程——首要之事,便是入宫谢恩。这场戏,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转身,正准备自行整理仪容,却见屏风后那个原本酣睡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坐起,正一手撩开额前墨发,一双锐利的眼睛毫无刚醒的懵懂,清明而带着几分探究,正透过屏风的间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刚才动作的方向,以及那扇被推开缝隙的窗。

    温疏野只随意披了件外袍,襟口微敞,露出线条结实的古铜色胸膛。他见景清晏看过来,也不掩饰,索性站起身,从屏风后踱出,声音因初醒而沙哑低沉:“夫人起得真早,这是……在忙什么?”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扫过那明显被动过的床铺。

    景清晏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无波:“晨起透气罢了。将军既醒,便早做准备。巳时需入宫谢恩,莫要误了时辰。”他巧妙避开问题,直接将话题引向正事。

    温疏野闻言,挑眉笑了笑,倒也没追问,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道:“放心,误不了。”他目光在景清晏一丝不苟的中衣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夫人真是……处处周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叩门声,以及侍女恭敬的询问:“将军,夫人,可要起身了?热水已备好。”

    “进来。”回话的是温疏野,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洪亮,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试探从未发生。

    门被推开,一列侍女捧着洗漱用具、衣物低头鱼贯而入。她们训练有素,动作轻缓,不敢四处张望。

    景清晏目光微沉,注意到为首的正是昨日引导他的那位管事嬷嬷,眼神精明,进来时目光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扫过室内,尤其是在床铺和屏风后的榻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此刻,婚床之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仿佛昨夜确是一对恩爱新人同衾而眠。而屏风后的那张榻,因温疏野已然起身,被褥凌乱,反倒更像是主人随手小憩之处。

    那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敬畏,低下头,更加恭敬地指挥侍女们伺候。

    景清晏心下稍安,暗忖方才的布置果然必要。他不再看任何人,自顾接过侍女手中的青盐柳枝,姿态优雅地开始漱口净面,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透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清贵与疏离。

    温疏野则由亲兵伺候着,动作间大开大合,与景清晏的精细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各据一方洗漱,全程再无交流,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绷紧。

    更衣时,景清晏展开双臂,由着两名侍女为他换上入宫的暗绯色常服,纹饰较昨日婚服简洁,却更显腰身劲瘦,气质清贵逼人。

    温疏野套上了一身威严的玄色武将常服,金线绣着猛兽补子,与他眉宇间的煞气相得益彰。他系好腰带,忽然几步走到景清晏面前。

    景清晏正微抬着手臂,由侍女系紧腰间玉带,见状动作微顿,抬眸看他,目光带着询问,却依旧冷静。

    温疏野伸出手,并非触碰景清晏,而是极快地、近乎自然地拂过景清晏的肩后。他的指尖在几乎要触及对方颈侧皮肤时倏然收回,随即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却深邃而充满挑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动了手脚,但我偏不点破。

    景清晏眸光骤然一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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