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冰冷的石墙上，黑冢葵双手托腮，目光追随着那片片飘零的落叶，百无聊赖。
忽然，街角，
一个身影突兀地戳在那里，像一截被潮水遗弃的朽木。
湿透的长发黏连着几缕深绿水草，沉重的灰暗衣裤不断向下滴淌水珠，在脚下积成一洼浑浊，
过长的刘海像一道密实的帘，严严实实遮住了脸，
只有偶尔风起帘动时，才惊鸿一瞥地露出底下过分苍白的皮肤，和淤积在眼下、浓得化不开的乌青。
行人匆匆绕行，留下一个泾渭分明的真空地带，
那身影就那么杵着，与周遭流动的世界格格不入，散发着无声的、冰冷的隔绝感。
“姐姐——！”
甜腻得仿佛能拉出糖丝的呼唤撞入耳膜，黑冢雾逝停在离墙三米远的地方，
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那双垂在身侧、沾着海腥味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生涩的滞重，抬起了几寸，
做出了一个本能的预备动作。
下一秒，带着体温和香皂气息的重量狠狠撞进怀里，黑冢雾逝纤瘦的身体却连晃都没晃，好似脚下生根般钉在原地，
她纤细的手臂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僵硬姿势，环住了扑上来的女孩，
黑冢葵像只无尾熊，牢牢挂在她脖子上，温热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冰冷潮湿的颈侧皮肤。
“……会脏。” 黑冢雾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干涩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并没什么起伏。
怀里的女孩立刻瞪圆了海蓝色的眼睛，眸子里写了满不赞同：“姐姐才不脏！”
她像只小动物，又用力嗅了嗅，“……是海的味道，咸咸的，凉凉的。”
黑冢雾逝空洞的黑眸对上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几秒后，她沉默地移开视线，
没有争辩，只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蹲下身，
仿佛卸下什么重担般，将怀中温暖的生命体轻轻放回地面，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
紧接着，她没有起身，而是蹲在那里，一只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摊开在葵的面前——她的掌心静静躺着一串珍珠手链，
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在灰暗的阴天里泛着柔和却冷冽的珠光，美得不真实，像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凝固的月光泡沫。
“今天，” 她顿了顿，似乎在费力搜寻合适的词语，每个音节都吐得清晰却孤立，“是你生日。” 话语像零散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出来，
好在黑冢葵身上仿佛装着一台专属雾逝的译码器，她迷人的蓝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盛满了纯粹的喜悦：“谢谢姐姐！”
但下一秒，那喜悦里又掺入了担忧的皱褶，“……不过姐姐，以后别下海了好不好？太危险了！就算你……我也害怕！”
黑冢雾逝迟缓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湿透的裤脚上：“以后不会。”
说完，她又停了几秒，才补充道：“我找到新工作了。”她的话语调平板，听不出丝毫找到工作的欣喜。
“真的吗？” 黑冢葵的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孩童特有的、对“大人世界”的好奇与天真憧憬，“是什么工作呀？”
“防卫队。”
黑冢葵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冻结了，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故事，
她……听错了吧？防卫队——？！可是姐姐她明显不是普通人类啊！！！
一个被水浸得边缘有些发软的文件袋递到了她眼前，
黑冢葵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发颤的手指小心地抽出里面的纸张，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几行冰冷的黑字。
真的通过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在她认知里一直需要人照顾、反应总是慢半拍、带着挥之不去阴郁气息的姐姐，
真的可以去吗？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黑冢雾逝看着黑冢葵“震惊”到近乎空白的表情，思维缓慢地转了几个弯，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那片深重的乌青上投下更暗的阴影，
盯着地上被自己裤脚滴落的水洇湿、正不断扩大的那一小片深色痕迹，她仿佛能从那水渍里看到些什么。
纸张翻动的声音，冰冷的答题卡，排列整齐的分数栏……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掠过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空洞的黑眸对上黑冢葵惊疑不定的视线，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却似乎比刚才更低哑了些：
“嗯，笔试。”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黑冢葵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才终于吐出两个干涩的字眼，“不难。”
可是——” 女孩的声音带上细微的哭腔，她的手死死攥住黑冢雾逝湿冷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