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烫的沙砾
    她和原本的华黛很不同,他很明白这一点。

    她总是在笑,这几乎已成为面部肌肉的本能动作,但是她的眼神似乎总带着几分嘲弄、漫不经心和审判的意味。她就像那深埋在她的大脑中的芯片所写,是一个真正的救世主,轻而易举地看清自己所爱的人类的本性,仍宽和无私地伸出手。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爱的是这样的华黛。因此,在她恪守着模仿过去的华黛的准则,试图构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屏障时,他始终没有出言制止。

    当她在柔和的夜灯灯光下打开那个盒子,玩味地问他是否有听说过一种取向后,指挥官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表达自己很爱她,所以能接受很多事的好时机。

    不过,他见过许多关系混乱,热衷于刺激的士兵乃至手握权力的人,却从未好奇过他们的具体操作。男人沉默地看着那个盒子里的东西,眉显而易见地皱了起来。

    华黛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拒绝——她已经开始畅想这诡异的关系的终结。

    这么做是她深思熟虑加上一点冲动的结果。作为血包、两个基地的中间人等等暂时无可替代的存在后,华黛已经不想再靠这层关系前进。虽然会有很多不便,但这段关系的弊端也越来越明显——伊威的控制欲在膨胀。

    她很担心这一点,所以能够结束这段关系是最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答应了,她也没有太大的损失,谁会拒绝伏下身体的伊威·泰勒呢?

    但她没想到,他沉默了半天,说:“你认为……我年纪大了?”

    他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毕竟他已经三十一岁,而现在的华黛,无论身体和灵魂都还在二十四岁。

    华黛一愣,真心实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她把盒子丢到一边,坐上他的腿,一只手环住他的脖颈,一只手不老实地到处乱摸,“不不不,这和你的能力完全没关系,这只是因为我想。”

    伊威被撩得呼吸一紧,开始调整坐姿,磁性的嗓音染上热度,“……好。”

    手一顿,华黛压着他的后颈,震惊地说:“你同意了?”

    他点点头,于是她像被烫着了一样从他的怀里跳起来。

    她不应该把这件事想的那么简单,这一刻真有些想拒绝。

    伊威困惑地看着她,主动地拿起那个盒子,一副准备一板一眼地读说明书的样子,“怎么了?”

    华黛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她实在没有关于这类型男人的经验,以前的都是什么?花花公子、清纯奶狗、同窗校友……

    伊威靠着沙发背,两腿从容交叠,忽然露出一个让她头脑发热的莞尔的笑,“你以为我不会答应?你想的太多了,我从底层走到现在,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但不算什么。”

    说完,他姿态稳重优雅地展开说明书,认真看了起来。

    她喜欢沙漠。她曾经向杰罗姆说过类似的话,杰罗姆听了之后,笑着调侃她,这是因为她从未像现在的难民那样生活在沙漠。他们讨厌沙漠,喜欢绿洲与发达的基地,沙漠中一无所有。

    她很认同这番话,但她相信那里面一定诞育过恢宏的事物。

    那一晚,在潮湿火热的臂弯里,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在攀登一面戈壁。烈日当空,它有着嶙峋紧绷的蜜色起伏,泛红的岩块沙砾顺着她紧贴表面的手臂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紧扣着缝隙,依偎着它呼出体内混浊的气息。像回应一样,沙漠中吹起遮蔽太阳的风,风被戈壁分隔,其中的沙砾流淌过她的肌肤,抚过她的脖颈。

    梦足够离奇,她感觉到自己轻轻一蹬,就落到了这面戈壁的顶端。躺在那里,岩石像有生命一样颤动蠕动,裹住她的四肢,与她的身躯的每一寸起伏贴合。

    温暖舒适的感觉和征服一座险地的快慰很快褪去,烈日像毒蛇一样爬上她的唇。焦渴且难以呼吸,这样的念头升起的那一瞬间,阴云落下雨滴,砾石的缝隙迸溅出涓涓细流。它们形成温暖的水洼,抚平了她最后一丝不适。

    她已与这片黄金的世界融为一体,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却由远及近地传来——

    “凯、凯……”

    她的理智回笼,试图去看清。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和大衣,戴着考究的黑色礼帽的老绅士,肩章上绣着伊甸基地的生命树纹样。他摘下帽子,露出夹杂银丝的短发,笑容慈祥如昔。

    她一惊,下意识地喊:“阿尔弗雷德!”

    梦境破碎,意识上浮,她醒了过来。正闭着眼睛平复呼吸,一只温热的大手已落在她的脸颊上,“华黛,你怎么了?”

    华黛睁开眼睛,揽着被子坐起来,“没什么。”

    伊威正在扣衬衫扣子,因为过来看她的情况,还有一小半没扣好。她随意偏头看他,目光被白色衬衫内里发达的麦色胸肌吸引,顿了一秒才说:“你起得真早。”

    终端指向清晨6点50。上一回也是睡得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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