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命运
深棕色的眼眸中泛着醉意,“他是个复杂的人,我没法断言他。有时候我觉得他很理智,又时候又觉得他疯癫且堕落。他很强悍,但是又被丧尸病毒控制,显得脆弱。”

    她眯着眼睛,“不过我只关心一件事——他能够指挥整个基地的军队,拥有这种权力是什么感觉?如果有什么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他的权力了。”

    “你已经喝了200多毫升了,华黛,这里可不是不缺酒的伊甸,为你的钱包考虑下,给我喝。”杰罗姆把她手边的酒杯顺过来。

    华黛白了他一眼,“你只是想蹭酒。”

    杰罗姆不置可否。他饶有兴致地说:“看起来你对那个人很感兴趣,很少见你用感性评价一个人。但这件事上我和阿松立场相同。”

    “不,我不是在为他辩护。”华黛摆摆手,“总之我怎么看待他,都不妨碍我对他的帮助接受不良。一个人要和你谈感情,而且彼此立场身份都很严肃,我不擅长这种事。但很显然我已经越来越习惯了,今天我甚至在对他发火。”

    尚松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我们与这里建立了交易,至少这一步是正确的。我还没好好问你,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难道永远不回伊甸了吗?”

    “伊甸……”

    华黛露出一个略显黯淡的笑容,“我做梦都想回到那里。除了那里,还有哪里会谈理想呢?不过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上几年。对了,他要求我建立一次前线与伊甸之间的贸易,大概两天后……”

    尚松的终端震动起来,表面亮起备注名。

    她的瞳孔微缩,“是约翰。”

    尚松走到昏暗处,接通,女儿布兰卡哽咽的声音立刻传来,“妈妈,你在哪里?你什么时候回来?”

    “嘘。”一个温和稳重的嗓音把孩子哄走,不知为何,尚松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忽然眼睛一酸,“爸爸也很想妈妈,先让爸爸说好吗?阿松,你在哪里?”

    孩子的声音远离后,约翰的语调立刻变得焦躁且压抑着愤怒,“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了,你一定是又去帮凯了,对不对?还记得当初结婚时你向我保证什么吗,你说你不会涉足这些不仅让你自己陷入危险,还会连累我们东躲西藏的事!你说你要当个‘普通人’,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尚松闭上眼睛,想辩解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说:“……我很抱歉。”

    约翰急切地说:“我和布兰卡已经申请到了自然基地的政治庇护,这通电话是安全的。你现在在哪?”

    沉默片刻,她说:“我在前线基地。”

    “什么?!”约翰被她气笑了,他用强行冷静下来但仍然颤抖的嗓音说,“你他妈疯了。”

    尚松试图挽救,“别这样,我会尽快回去的,相信我。”

    那边冷笑一声,“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尚松侧头瞥了一眼正在笑着聊天喝酒的凯和杰罗姆,“不……我还不太确定,可能要问问……”

    “要问问凯对不对?然后她会告诉你,‘很多事都没法保证,但至少要几年’。”约翰的语调已经无波无澜,“如果我三个月内见不到你,我们就离婚,我自己抚养布兰卡。”

    通讯挂断。

    尚松慢慢走回去,坐上高脚凳,问华黛:“你刚刚说两天后要做什么?”

    华黛可以想象约翰会对尚松说些什么。尚松今年二十九岁,约翰三十二岁,而女儿布兰卡四岁。虽然是婚礼的伴娘,但华黛很清楚约翰不太待见自己,也不是说对方厌恶她,那更像对一类热爱冒险和不安分的人的抗拒。

    “没什么,你在基地把巴希尔蛋白的事解决完就好。”她笑了笑,“杰罗姆和我去。”

    杰罗姆也探头说:“放心吧。”

    闻言,尚松点了点头,垂下眼眸,“其实我很好奇……你们有没有觉得我眼光很差?我是说,哪怕只有一瞬间?”

    “怎么会?阿松,你看看我们。”黑人青年指了指自己和华黛,“她很早就下定决心不建立太多联系,而我也认为这些可有可无。但你不一样,孤独和颠沛流离不是你的命运,你知道的。而且约翰和小布兰卡都很爱你。你可以做这些来让自己不后悔,但你没必要放弃自己的一切。”

    “Yes.”华黛笑着点头,“你能冒着风险为我们做这些,我已经很感激。”

    尚松喝光了酒杯里最后的酒,眉眼放松下来,“没错,我不该那样说。但我必须说明,我是因为自己想,才从伊甸基地来这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华黛抱了抱她。

    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她很早就知道没有人能和自己一直同行,偶尔看到某段路上出现另一盏照明灯,大概就已经值得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