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借不到手机。
北风很冷,冻得手背生疼、指尖发僵,他生硬地提着袋子,向前门缓缓挪动。
地上积着雪,路面有些滑,前面有个坡,顾盼走过去的时候,鞋尖陷进了肮脏的雪水中,冰冷的液体霎时渗进鞋子里,刮得脚失去知觉。
他叹口气,将脚从雪堆中拔出来,抬步时后脚踩的雪堆忽然塌了,他一个趔趄,狼狈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袋子中的书却散落一地,被灰黑色的雪水染脏,几本滑落到路旁停着的车子底下,车流漫漫,卷子飘落到马路上,好像雪花一样。
顾盼愣了一下,看着散得七七八八的书和卷子,忽而有些委屈,眼尾被冒出来的泪水染红,又狠狠憋回去,紧紧咬着颤抖的下唇。
接孩子的车很多,车流移动缓慢,简直像蜗牛爬,他看着纷纷扬扬的卷子,眼神忽而有些迷蒙,似乎在看什么风景。
片刻后,他自嘲地笑了声,俯身蹲在马路边,向车底探手去捡,一本一本捞,拿到后拍掉上面的灰,一个有洁癖的人,手掌满是污泥,却像看不见般,僵硬而麻木地走向下一辆车,下一个路口。
手上的书越来越多,袋子又破了,他边捡边散,看到后又蹲下重新拾起。那都是他熬夜好多晚上刷的题和整理的知识点,还有满本书的笔记,潦草但认真有条理,他舍不得就这样被北风埋没。
顾盼不知道自己挨到前门的,500米的路程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不过这还不是让他最崩溃的。
从后门到前门的车没有一辆是他家的。
没有人来接他么?是堵车,还是忘了?
他希望是前者。
停了的雪又缓缓飘落,一片雪花落在眉毛,又化作一滴小小的晶莹,从睫毛的缝隙中掉落,在眼眶中打转,像天空的眼泪。
顾盼抱着所有的书,找了个安全落脚的地方,静静望着来往的车流。
一辆。
又一辆。
路口的红绿灯变换了十多次,一开始,每次相似颜色和车型的车辆驶来,他都激动小许,眸中滑过一抹光,却寻觅不到熟悉的车牌号,那抹光又黯淡下去。
后来就麻木了,看着远方的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意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算了,想他做什么。
天色渐渐黑了,天空乌沉沉的。
这么晚,想必不是堵车了。
顾盼将东西放下,伸手摸向书包的口袋,摸到了一张地铁卡。
还好带了,看来该自己回去了。
他家离地铁口的路程有些远,拎着这么多东西过去...
若是又散了,来往车流中该怎么捡?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心底荡开。
忽而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盼愣愣转身,却见一位上了年级的阿姨正朝他友好地笑。笑容没有恶意。
“小朋友,你是等家里的车吗?”
小...朋友?
顾盼个子高,腿又长,站起来比阿姨高了整整一个头。
不过谁让他年纪小。
他礼貌微笑,“阿姨。”
“可是没等到?”
“嗯,可能...堵车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没吐出“忘了”二字。
“这样啊,你是x高的学生吧。”
“是的。”
“我家就在边上,儿子以前也是念这所高中的,”阿姨很热情,“哟,怎么拎这么多东西,一看学习就很努力,来来来,阿姨帮你拿着点。”
“谢谢阿姨,不用不用。”
“哎呀,有什么关系,我帮你拿着。”阿姨一把抢过顾盼手中的包,这力道,一看过年往小辈手中塞红包就很有经验,怕是没有几个能推得掉。
“来,用阿姨的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
“阿姨,这...”
“哎呀,有什么关系,东西阿姨拿着,你打电话就行了,小伙子不要这么客气内敛,以后很难找到女朋友的,我儿子就是这样。”
顾盼默默扶额,果然上了年纪的阿姨关注点就是不一样,一语惊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能扯上。
不过他还真认真思考了片刻。难不成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喜欢男生?
“小伙子,发什么呆呢?”
“啊...我”
“快打电话。”
“好。”顾盼接过手机,用僵硬的手指拨了一串好玩,而后果断取消免提,放到耳边。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瓶子摔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