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远处的自修空间,橙黄色的灯在雪地亮着,好像一朵橘子味棉花糖。
风吹过额角的碎发,有些冷,他抬脚向自修空间的方向迈去。
最后一个走的关灯是自修空间不言而喻的规定,而这个规定的执行者实际上一直是顾盼。
他几乎每次留到最后,自修空间亮条橙黄色的灯亮着,给人温暖烂漫又空寂的感觉,他穿过过道,脚步踢踏,一排一排关掉悬着的光亮,走到门口时,回望灯灭。
那是一种奇妙的情绪。
习惯了内卷和竞争,他留校自习的事一直没告诉同学。
又是一个这样的夜晚,他苦涩一笑,手被冻得有些冰,指尖发红。
雪地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顾盼。”
顾盼停下脚步,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苏意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正站在路灯下,发间沾着雪。
“你...不是走了么?”顾盼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哦,我伞忘拿了,折回来一趟。”苏意笑道。
“哦。”顾盼闷闷道。
“那我等等你吧。”
“好,我马回来。”苏意言罢,背着包冲向教室。
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苏意是专程为了自己回来的。还是多想了。
苏意脚步很快,走到他跟前时还有些喘。
“走吧。”他的眼睛弯了弯。
“啊?”顾盼看着他空空的伞,疑惑。
“你不是回去拿伞吗?”
“哦,忘记了,我压根没带伞来学校。只能先借下你的伞了。”
“这样啊,”顾盼闻言,还是把自己的伞向他倾斜了下,上面积着的雪顺着伞檐簌簌落下,掉到苏意脚边。
“那走吧。”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嗯。”苏意回应。
学校的大路上没什么人。
顾盼还没有这样明明正正的,和苏意撑过一把伞,也没有如此坦然又充满罪案感的,和苏意离得这么近,垂着的手几乎相碰。
路灯下,雪地里,留下两排脚印,走得歪歪斜斜,却始终离得很近,不再像“盼”和“意”一般,分隔两地。
好像走了就再也不会分开,好像尽头就是幸福。
“对了,顾盼,你刚刚没关灯,我走的时候顺手帮你关了。”
“哦。谢谢。”顾盼轻声道。
他一步步将苏意送到门口。
“拜拜。”
“嗯,拜拜,你不回去么?”苏意问道。
“哦,我妈的车还没到,估计雪天堵车了。”
“这样啊,那好吧,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顾盼朝他挥手告别,看着那人上了车,再看着车辆驶离,消失在红绿灯口。
他吐了一口气,怔怔望了空气中凝聚又消散的白雾,低低得笑了下,像是在自嘲。
他和林静澜约了11点来接,这个点,注定是没有车的。
他转身望向学校后门,理了理包带,重新向自修空间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是周五。
本来过了周末就是期末考,学校鉴于一半师生仍旧卧床不起,咳嗽头痛到根本无法考试,终于大发慈悲,把期末考试取消了,合并到下学期的开学考。
接到消息时,举校欢庆。
“哇,太棒了!”周瑶在教室里大喊,“再也不用听期末考得好回家过个好年这种话了!”他在桌椅间跳来跳去,一瞬间返祖基因启动。
顾盼也很庆幸。他还在担心历史最后新时代两个单元背不完了,这下不成问题了。
这日没有晚自习,上完课就放学了,尽管只剩几个同学,欢乐之情依旧如汪洋大海。
当然,临时班主任陈见安比他们还高兴。
年级里一共就四个地理老师,两个都高烧头痛,她一个人要代6个班的课,嗓子哑得和感染病毒了一样。
“大家回家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要松懈,不能沉迷电子产品,规划好自己的时间,不要趁机划水逃课,老师上课会随即点名抽查。”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周瑶的语调拉得很长,声音带着点阴阳。
陈见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开学考可是要省内高校联考的,小心原形毕露。知道你们急着回家,还是要把话听完。”
她警告完,又轻松一笑,“行了,大家收拾好东西回家吧。所有东西记得带走,教室里要关门消毒。接下来还有一周的网课,身体撑得住的同学要好好上。”
“耶!”
“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