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看向隔壁桌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叶以淮。
叶以淮带着一个偏大的白色口罩，看不清神色，但可以窥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咳嗽咳嗽两声，嗓子有些哑。
这是要感染的征兆啊。
叶以淮是住宿生，家里离学校远，赶一趟过来要做火车，给家长打完电话，估计也要先在宿舍里熬过一阵子，明日才走。
苏意的座位离他很近，见状有些犹豫地看向手中的消毒瓶。
他忽而很想拿消毒瓶向叶以淮来两下，做个全身防控，但又觉得拿消毒水喷人好像...不太礼貌？
要是叶以淮突然醒了怎么办？
他转身望向剩余几个幸存者，眼神示意，拿几人也有些恐慌会被叶以淮传染，但意见不一。
叶以淮平时脾气还行，可一旦被触碰了某个怒点，就像头发了疯的豹子，大家不太感惹，除了顾盼这种奇怪物种，对谁都一副冷冷的性子，时不时简洁又富有针对性地怼两句。
苏意求助无果，又把目光转向顾盼。
英语课过后，他又搬回自己原来的位子，此刻只能用笔戳戳顾盼的后肩。
“顾盼。”
“嗯？”
顾盼回头。
苏意用消毒瓶对着叶以淮，一副欲喷又不犹疑不决的样子。
顾盼不知自己为何就笑了。
他说：“你想干吗？”
“在想要不要消毒。”
“没想到苏大学霸这么怕死？”顾盼调侃道，其实他心里是不想苏意感染的，这样他就能和自己在这空空荡荡的教室多待几天。
而且，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意能讲得上话的，也只有自己了。
这种感觉很好，好像这些日子，苏意只属于自己一人，尽管是错觉，或者说，自己的幻想。
苏意噔了他一眼。
“我那是怕生病耽误学习。”
“呵呵呵，”顾盼低声笑了，笑声很好听，在空荡的教室回荡，“那就喷呗。”
苏意没说话，茶棕色的眼睛望了他一会儿，忽而带了点笑意。
“好啊。”
他拿起消毒瓶，瞄准叶以淮，连喷了三下。
后面的同学惊呆了。
顾盼笑得很开心。
“够了吗？”
“够了。瓶子给我。”
“你要干吗？”苏意问。
“你忘记把过道也喷一下了，我来，这样更保险点。”他夺过苏意手中的消毒瓶，正要动作，趴在桌上的叶以淮忽而抬起头。
教室里顿时有些安静。
凶器在手的顾盼愣了下，，忽而冲叶以淮风雨欲来的眼睛对视了几秒，而后微微颔首。
他侧身敞腿坐着，右手拿着消毒瓶，腕上筋脉有些突出。
叶以淮盯了片刻，忽而又栽倒回臂弯，继续睡。
身后同学有些懵。苏意神色不明地朝这边瞥了眼，又淡定拿起笔，继续刷题。
顾盼不知自己为何就替人主动背锅了，而且替的还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
“叮铃铃——”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也就剩七八个人了，有些冷清。
顾盼晃了晃水杯，打开发现没几滴水了，他还想到楼下的自修空间继续刷套英语卷子，预估11点走。
他起身，书包斜了斜，撞到桌角的铁，“哐啷”一声响。
他忽而回头，看到苏意的座位已经空了。
也是，这人总是急匆匆赶时间回家，大概是怕母亲在门外等太久，又或是想抓紧回家写题。
顾盼有些落寞地走向饮水机，点开“常温”键，见清澈的水柱“哗啦啦”落到杯子里。
或许是杯子容量大，等待时间太长，他侧眸向楼梯望去，忽而愣住了。
苏意正站在转角的平台上，单间背着包，一手拎着包带，哪怕是苍白微弱的灯光，他的眼睛依旧很亮。
一瞬间，目光不经意相撞。
顾盼猛地回头，眸光闪烁不定，才发现水已经溢出了。他有些慌乱地点下“关闭”键，杯子边缘被淋湿了，他用手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滑溜溜的。
等拧上盖子，再回头时，楼梯处的那抹身影已经不见了，好像刚才是一个梦。
终究还是走了。还是没有等他。
他拿着杯子回座位，胡乱几下塞进书包，杯壁的水珠泅湿了书包口袋。
顾盼也喜欢单间背包，他随意挎上黑色背包，包很轻，只有英语卷子和路上要背的政治必修一二，轻得有些心慌。
脚步很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却忘了关灯。他很没出息地想再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