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不知道学校排课怎么想的,反正3班每天第一节都是语文课,连着语文早读。
6点50开始早读,大多同学都迷迷糊糊的,住校生跑完操大汗淋漓,没有胃口,临时从人山人海还弥漫着汗臭味的小卖铺买个面包, 早读的时候偷偷撕开包装在下面吃。
甭管香的甜的咸的苦的,反正在课上偷偷摸摸吃的东西就是很美味。
顾盼是尊贵的走读生,晚上常熬夜预习刷题,平常都是捧着个包子,在车上半梦梦醒地咬几口,嚼两口继续睡,而后两眼半阖着,东倒西歪,行尸走肉般摸索到教室,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摔,算是出一口恶气。
这种情况下,经历40分钟口干舌燥的呱呱念,没有人在语文课前是不倒下的。于凡为此抱怨很久。
于凡今年四十多了,人到四十步入中年,他有很多中年人的习惯,什么保温杯枸杞必配,上班必带一个茶叶蛋,带汤汁的那种,冷的不要,两条眉毛很有特色,向上扬起,有点像张飞,激情澎湃时表情尤其夸张。
他身体不好,讲课大多坐着,头发斜斜梳到一边,盖住半秃的脑袋,又爱勾着腰,打开电脑时,笔记本电脑恰好遮住脑门。
3班同学为此非常清醒,因为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在下面干其他事情,一节短短语文课,听课睡觉补作业背书聊天五不误,主打一个很忙,腿上按照课表顺序依次摊开接下来四节课的书,以防老师提问昨日知识点。
于凡于是常常呜呼哀哉,气喘吁吁道,“大家听听课吧,那个江逾,把你的物理作业本收起来,太嚣张了,你好歹把语文课本盖在上面吧。”
“宋晚,哎呀,不要看课外书了,我知道你文学好,但文学和语文他不是一个东西,学考要考的,来来来,你手上拿的什么。”
“西方哲学简史。”宋晚认认真真答道。她是团支书,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和西哲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
“书是好的,但先收一收,好不好啊。”于凡嗓子要嚎破了,颇为痛心疾首地用鼠标拍铁皮桌,好像青天大老爷拍板子。
走神的都醒了,在下面憋笑。
于凡叹了口气,终于颤颤巍巍从座位上站起,尊贵的脑袋一整个冒出来。
底下的同学识趣地将语文书摊开。
“顾盼?”
顾盼正正襟危坐地睡觉,人在椅子上靠着,头不偏不倚地摆向屏幕,右手拿笔,左手压着本子,两条长腿依旧交叠架在桌子下面。
“顾盼?”
“顾盼!”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
于凡还没见到叫这么多次都没醒的,老脸有点挂不住。
“咳咳咳。”他清清嗓子,纡尊降贵地从讲台上走下来,准备为这位睡神来个独到的叫醒服务。
顾盼的后肩忽而被笔戳了一下。
“干嘛,苏意。”他迷迷糊糊道。
“我劝你醒一醒。”
“没事别烦。”
话音刚落,顾盼忽然觉得面前凉飕飕的,直觉告诉他不对,果不其然,一睁眼就见到于凡挑着眉毛,眉尾上扬,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复杂地看向他。
顾盼刚醒,杏眼还有点水雾朦胧的,很好看,周围几个女生都偷偷朝他瞥。顾盼丝毫没注意,他只觉得于凡这个表情更像张飞了。
他眨了眨眼,无辜懵懂地看着于凡。
于凡上扬的眉毛突然有些抽搐。这什么表情,弄得好像自己欺负小同学了般。
“算了算了,下不为例啊,”他战术性咳嗽两声,“还有把你两条腿放下来,裤子熨得那么齐,像西装似的,摆在那里干嘛,显腿长啊,不像个学生的样子。”
“哦。”顾盼听话地放下,结果桌子有点矮,翘起来硌得慌,向前伸又太长,脚尖会踩到前座的书包。
综合考量后,他上半身蚯蚓般向下滑了半截,直接把坐位当成躺椅了,两手交叠在腰间,气定神闲看向屏幕,白色校服向下滑了滑,露出两节突出的锁骨,有一种属于青春期少年特殊的张力。
前面几个女生彻底不看黑板了,于凡的脸那叫一个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重重叹气,而后“啪”的一声把电脑合上。
下面的同学吓了一跳,以为好脾气的于凡也要发飙了,纷纷坐好。
结果于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看大家也听不进去,马上就要月考了,这是你们入学以来第一次月考,成绩会记入综合考核并且开会褒奖,同学们想必压力也很大。”
底下人不明所以,纷纷点头。
“这样吧,这节课我不讲课文了,下节是数学,我讲点特别的东西给你们醒醒神。”
同学们一阵躁动,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于凡颇为满意地享受着这种把大家的注意力捏在手掌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