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
    沈叙白不是没有爱过人,也并非不懂爱一个人。只是年少轻狂,自以为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在现实面前,都是易碎的,不值钱的玻璃而已。

    在他还在村里读书的时候,因为一次单车掉链子,但着急着去上学,怎么也修不好,这时候就遇上了秋。秋什么都会修,三下五除二就帮沈叙白解决了这个大难题。沈叙白连连给他道谢,说了自家地址,想要报答他一番,尽管秋客气拒绝,但沈叙白一直坚持,秋只好答应。

    当晚秋来了家里做客,因为母亲陪父亲去照顾奶奶了,家中只剩下沈叙白一人。但沈叙白做饭很差劲,连柴火都烧不着,秋笑他是家里的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惹得沈叙白脸红不止,最终这顿饭还是秋来的。

    虽然都是简单的饭菜,但是沈叙白因为很久没有吃上好饭菜了,这下连吃了几碗饭,还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饱嗝。在这吃饭的时候,两人话话家常。

    沈叙白知道了秋因为家中弟妹多,他作为大哥不得不辍学,去外头做学徒赚点钱养家,明明是同龄人,但秋的手粗糙又多伤疤,在外头被师傅辱骂扣工钱了也不能还口,在家中也得不到任何的注意。沈叙白慢慢地泛起一阵心疼,他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喜欢的萌芽就此种下了。

    他没有发现原来喜欢是一种心疼。

    自从那次之后沈叙白就常常去到秋所在镇上的小厂,给他送去自己攒钱买下的好吃的,甚至去打暑假工给秋买一套新衣服。因为秋的衣服实在太旧了,以及发黄甚至破洞了,还不舍得换。

    秋被厂里的其他学徒常常调侃,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好的弟弟。

    秋一开始是拒绝的,他不想沈叙白破费。但没有人能一直拒绝一个少年热烈又真挚的好意。

    他一一都收下了,也逐渐返还给沈叙白很多,教他如何维修一些简单的家电,偶尔会在沈叙白父母不在的时候,过来做顿饭给他吃。在晚上留宿睡觉的时候,会给沈叙白打蒲扇让他好好睡一晚,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也经常独身一人的沈叙白。

    一开始大家都当是他们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兄弟关系,直到那天沈叙白在他房间偷吻了秋,被当事人发现了。沈叙白浓烈的爱恋撞入他的心间,秋没有拒绝,他想要爱,想要沈叙白给予他的关心与注意,他甘之如饴。两人吻了许久,一块相拥而眠。

    他们会在后山的竹林里散步,偷偷接吻,听竹林下面河水流过的声响,阳光朝射在上头,波光粼粼,闪亮至极。

    但他们的关系却相反,是不能见光的。好景不长,当他们在房间偷偷接吻的时候,被母亲发现了,发出了尖叫、在外头喝醉酒父亲闻声赶来,暴躁如雷,没人能接受同性恋。

    他拿起柴火钳子就要来打秋,口中不断地骂他是贱货,狗娘养的……沈叙白护着秋,让他赶紧跑。他知道他爸打起人来有多厉害,打起人来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秋被他推走出门外,而沈叙白被父亲一把推到在地上,坚硬的柴火钳子一下又一下地挨在身上。肋骨像是要被击碎了,他咬着嘴唇,忍受这份苦痛,嘴巴里全是血腥味。沈叙白想向母亲呼救,但母亲只是一味的哭泣,任由父亲将打得浑身是伤。沈叙白本能地想要逃跑,但被父亲用脚狠狠踩着膝盖,一下又一下地被重物击打着,直到疼到麻木。血腥味一直向上涌,再也坚持不住地吐出来了肋骨被打伤时淤积着的血。

    血呈喷射状态出来,在他昏迷前,父亲刺耳的谩骂诅咒不断涌入耳朵中。

    “跟男人做这些事你恶不恶心!耻辱!”

    “还想跑去找他?那你就去死吧!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沈叙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无论他再努力学习,再取得更好的成绩,他们的爱依旧是有条件的,只要稍微忤逆他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沈叙白昏迷了将近好几天,在医院醒来的第一眼就是见到了秋,他欣喜若狂,忍着身上的疼想要爬起来。秋制止了他,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沈叙白再次落入地狱中。

    他说他要结婚了,在另一个镇上,是过去做赘婿。

    沈叙白一开始还不相信,他问他是不是有人逼他这么做。但秋否定了,他说这样的关系本身就不正常,开始他只不过是想要一个人来关心他,爱护他,谁都可以,是不是沈叙白无所谓。现在他想回到正常的生活,想要有妻儿双全的生活。说完,他便留下了婚贴,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叙白心灰意冷地躺在病床上,原来这一段时光,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原来他阻碍了秋去追求正常幸福的权利,差点让对方也陷入被唾沫淹死的绝望境地。可他呢,是他活该这样吗?沈叙白眼泪止不住的流,原来一切都是他活该,活该自己是个同性恋。

    世界就此灰暗下来,内心的房也被拉上来窗帘,不泄露一丝光线,逐渐落下许多尘埃。

    他没有去参加秋的婚礼,他身体好了后,开始拼命地学习。他受够了这样的家庭,这样封闭的一个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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