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中的暗流
他们吗,夫人?”女仆问,随即话音变弱,“如果……这东西真能治好罗望大人……”

    “我当然不信。”刺玫似乎感到好笑,声音上扬,“你知道他们昨天干什么了吗?”

    真木精神一振。女仆犹豫着,没有答话,但刺玫夫人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们审问了那两个孩子。”刺玫夫人冷冷地说,“卫兵把那个女孩拖出来的时候,她满脸都是血……这事轮不到我过问,他们的说法是她违反了‘七律’。我可不知道那个孩子到底用魔法造成了多大的危害。”

    她的声音中有一股浓浓的嘲讽之意,既有对夜枭的,也有对自己的。真木眨了眨眼睛。除了折具,夜枭还审问了一个人……?

    “我受够他们了。”她继续道,“‘追捕白塔余孽’……这一个月,我的城堡里多了足足十个夜枭,进进出出,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哼,幸亏白塔余孽干掉了几个夜枭,不然我更不好过。好在他们明天就启程回夕句了。”

    女仆不安地动了动。真木呼吸有些困难。

    “一不小心冲你发了这么多牢骚……”刺玫夫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女仆连忙为她推开房门。

    “走吧,去宴会厅看看准备得如何了。”

    *

    “我们必须在今天晚上行动——而且成功。”真木在房间中踱步。她刚刚把听到的所有对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辛夷。

    辛夷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出乎意料。“和我们的计划一样。”她说,“不过,这场交谈有不少值得注意的信息。”

    “听起来,朔风和这位领主的关系似乎很一般。”真木评价道。

    “这很正常。”辛夷耸了耸肩,“浮麦位于整个帝国的最北边,本来就山高皇帝远。越远离夕句的地方,朔风的影响力就越弱,他当然要想方设法拿到能够影响刺玫夫人的筹码。”

    “他不能直接罢免她吗?”真木好奇地问,“我还以为朔风权势滔天呢。”

    “人类的政治和精灵不太一样。”辛夷解释道。真木扬起眉毛,盯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辛夷无奈地笑了。

    “好吧,也许是大相径庭,而非大同小异。首先,朔风不是国王——不过,就算他是国王,他也不能想罢免谁就罢免谁。刺玫夫人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城主,颇具威望,管理得当。其次,他当然可以强行罢免她,但他该派谁来替代她呢?统治者一向追求稳定,而朔风所求更多:他还要名誉。所以,他不能这么对待一个没有犯错的伯爵。”

    “那个治愈咒语……会是真的吗?”真木问。

    “你觉得呢?”辛夷反问。

    真木犹豫了一下。“不,我不相信。”她最终说,“虽然这个方法不失为收买人心的好手段,但朔风不会这么做。谁知道他在那个容器里灌注了什么咒语,如果在治好罗望的同时,那东西也会在罗望身体里埋下隐而不发的杀戮咒呢?或者,干脆布下操控罗望的咒语,这样就能通过罗望控制刺玫夫人?……换做是我,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我猜刺玫夫人也是这么想的。”辛夷赞同道。

    “我很好奇那个女孩是谁。”片刻后,真木说。

    离晚宴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她掏出纸笔,开始完善那张简陋的城堡构造图。精灵过目不忘,从进入城堡开始,她就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她一边画,一边反复咀嚼方才窃听到的谈话。

    “多半是另一个被迫害的倒霉人。”辛夷把两身仆役的装束铺在桌上,坩埚之类的东西被她无情地扫到一边。她正设法调整袖口的褶皱,闻言抬起头来,那条袖子只好可怜巴巴地落回桌面上。

    “‘七律’……”她出神地说,“曾经是白塔制定的法师守则,用来约束身怀魔力之人的行为。但现在……鬼知道夜枭把守则篡改成了什么样子。”她摇摇头,不再说话。但是,她这句话里蕴含着一种深沉的怀念,让真木有些在意。

    辛夷到底有多少岁了?真木想道。她知道人类法师的寿命比普通人更长,但她不知道魔力大小和寿命长短的确切关系。朔风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依旧不见老态。不过,他是人类法师中的异类,不能以他作为参照。

    但他能够从百年战争存活至今,也许,白塔中也有别的年长法师,曾经见过栖鸦塔——也就是白塔那早已倒塌的本体——尚且矗立在夕句城外、通体纯白璀璨的模样。

    她任由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徘徊,随后将之挥散。

    她继续画图,凝神倾听,希望能从仆役的交谈中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这时,她才发现(准确地说是听见)房间角落里放着一个水钟,水流从上壶注入下壶,流速恒定不变。

    九点,她想道,那时我们会准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