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念咒,一边向旁边奔涌不歇的溪水一招手,清凌凌的水涌动着渗入种子周围,那片泥土迅速转为深色,又迅速变回浅色,如此交替——那是种子在疯狂地汲取水分,她几乎能听到根系上千万张小口饥渴吸水的吱吱声。
不,现在那已经不是种子了,而是一株幼苗;幼苗痉挛般抽动着,每抽动一次就长高、长大,叶片纷涌着向外展开,像碧绿的裙摆。司晨惊叹地吸了一口气。
最后,花芽终于显露,结出两个鲜嫩的花苞。
些微喜悦与感激之情传来,微弱但真挚。真木停止吟诵咒语,凝望着这株由她自己催生而出的三色堇,长长舒了一口气,一阵疲惫。她俯身向前,轻吻叶片,于是三色堇害羞地舞动叶子,传来纯粹的喜悦之情。较大的花苞随之颤悠悠地开放,三片花瓣分别呈现出红色、黄色与蓝色,色泽鲜艳。
真木伸手摘下,将之平托于掌心。
“它真漂亮。”司晨赞美道,语气中依然残留着惊奇和艳羡。
“我代它向你道谢。”真木一本正经地冲她点了点头,旋即正色道,“这是经过我们族中花匠培育的三色堇,我刚刚施了咒,这朵花它三天之内都不会枯萎。如果我撕掉它的一片花瓣,那么另一朵花的同色花瓣也会枯萎掉落。这个魔法的生效范围应该足以覆盖从这里到那座城堡之间的平地。”
“这简直太有用了。”辛夷由衷道,“既然这样,我们就能约定好:如果我们遇险被抓,就撕下红色的那一片;如果一切顺利,就撕下黄色的那一片。”
“不论如何,我们不能在城内停留太久。”她继续道,“夜枭只不过是在浮麦休整而已,过几天就会把他押往夕句。所以,我们会尽快行动。”
“到时候,我们也许会惊动守卫,引来卫兵的追杀。”真木补充道,将花朵收起,“我们不一定会从北门出来,不过你还是可以留意一下那边的动静。”
“我希望你们能安全归来。”司晨轻声说,她显然还有未尽之语,但只是转过头去,倚靠着启明的鳞甲。紧接着,完全出乎真木意料,启明俯下龙首,以吻部分别轻触辛夷和真木的头顶。龙的气息炙热而辛辣,像一团暴烈又温驯的火——对敌人暴烈,但对骑士温驯。
他以心音说:务必当心。
*
次日早晨,太阳从东方升起,而真木在阳光落在眼皮上的一刹那就睁开了眼。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草木在晨风中舒展身躯,山雀落在杨树上鸣叫、觅食。初秋的早晨已是寒意凛冽,灌木丛中的蛛网上挂满了亮晶晶的露珠,如同细碎的水晶。阳光铺洒下来的时候,每一颗露珠都像钻石一样迸发出斑斓光彩。
她深深呼吸,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清冽、舒爽又生机勃勃的气息之中。对精灵来说,由于感官敏锐,进入人类的城市堪称折磨:植物稀少,气味混乱,噪音繁多。至少,大多数精灵典籍都如此记载。
真木几乎是怀着沙漠旅人喝下最后一袋水一样的心情吸气呼气,依依不舍。
司晨和启明仍在熟睡,他们姿态亲密,少女几乎紧贴着白龙的侧腹,而启明用一边翅膀盖住她的身躯。真木瞥了一眼,便即收回目光:在他人熟睡之时偷窥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精灵都起得这么早吗?”辛夷问。她刚刚醒来,神色之中尚有困意。
“一般都是如此。”真木如实回答,“太阳会唤醒我们。”
辛夷走向溪边,在卵石滩上蹲下,用河水拍打面颊。她们迅速而无声地用了早餐,不约而同地没有打搅司晨。真木并不想领教一条龙的起床气,好在辛夷昨夜已经把所有注意事项都告诉了司晨和启明……她说的话基本可以概括为:藏好!千万别出来!等我们回来!
改换容貌是最重要的准备工作,真木以溪水为镜,低声念咒,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容貌变得更像人类。
改变身体的咒语往往需要非常小心,如果不熟悉身体结构的话,这种咒语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譬如感官受损,或者长出第三只眼睛。
好在真木并不打算进行多大的变动,对自己的身体也足够熟悉。她谨慎地斟酌咒语,施法令耳朵变圆,眼角下压;只需要略微调整,她看上去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凡人。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又眨了眨眼,适应改变之后的视野……比原先模糊一点,事物呈现的角度也有所变化,不过还好。
她相信,自己没多久就能习惯这副面容。
辛夷则用某种褐色的软膏细细涂抹两颊和颧骨,在软膏凝固之后,她的容貌与原先大不相同。她不需要魔法;她的易容术本就炉火纯青。
这或许就是精灵和人类的区别之一,真木想。每个精灵都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