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俘虏
慌。一想到他们有可能是在议论启明,议论在荒芜地之中突然出现的一条龙,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

    千万不要啊,她无声祈祷。然而,和她的期待截然相反,骑手纷纷下马,其中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向长牙谷的方向走来。司晨这时才注意到那群人的装扮,一颗心无声地沉了下去。

    和曾经轰击龙巢的那群黑衣法师一模一样。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司晨强迫自己留在原地,向启明传去急促的示警。快,她说,你先下到长牙谷底下,千万不能——

    那个法师停下了。他绕着一片林间空地走了一圈。

    ——等等。司晨说,困惑地注视着他。启明全身紧绷,借着她的眼睛凝望那一伙人马。真是倒霉,他嘶声说,难道这种打扮是今年帝国最流行的款式吗?

    尽管形势紧张,司晨还是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黑衣法师向同伴大喊了几句什么,在原地坐下了。有两个骑手下马——同样也披着黑色的斗篷——一个人开始卸下另一匹马身上的行李,另一个人走向最后一个骑手。

    司晨这时才注意到,那匹马上的骑手直挺挺地坐着,姿势僵硬而古怪,不像是在骑马,倒像是学生面对着严厉的老师。

    那人身形纤细,不似成人,更像是和司晨年龄相仿的少年。他并没有披着黑斗篷,而是穿着深褐色的羊毛衫,双腿紧紧夹着马腹。一个黑衣法师走近他,用手在他肩膀上一推,少年僵直着身子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奇怪的是,他就那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爬起来,一只脚还卡在马镫里。

    那个法师动作粗暴地把他的脚拔出来,牵着那匹马,走到那片空地旁,将马拴在树上。他们开始收集树枝,在地上铺上垫子,搭建火堆。整个过程中,他们偶尔会互相交谈,但没有一个人理会那个趴在地上的少年,好像他死了一样。

    这些举动司晨熟悉得很,她和启明每天都得这么来上一遍。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越发困惑不解,不过暂且松了一口气。

    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我们,司晨说,只不过正好挑中了这个地方露营而已。

    那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启明说。他蜷缩在原地,慢慢放松下来,浑身肌肉都泛起酸痛。司晨感同身受,不禁龇了龇牙。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好奇:那个男孩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他?

    我打赌那男孩不是坏人。启明回答。司晨对此表示赞同,毕竟这群法师的同僚差一点就杀了她。她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用咒语点起篝火,在火上架锅,开始煮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司晨猜那是某种汤粥。

    她开始缓慢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腿部开始发麻,只好继续呆在原地,等待那阵麻痒过去。

    她继续观察那群黑衣人:两个人已经围着火堆坐下,一个人放松地靠在树上,另一个人向着火堆身体前倾,那是渴望的姿势。鉴于现在快到正午,比较暖和,司晨猜那个人应该是在渴望食物。他们好像有点疲惫,司晨沉思着说。

    谁知道他们是在哪干了什么坏事。启明恶声恶气地说。司晨有点想笑。

    第三个法师最为忙碌,他挨个将马牵到溪边,待它们喝饱水之后统一牵到一边拴在树上,往它们胸前挂着的干草袋里填充饲料。然后,他终于走向了那个依旧以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的男孩。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截绳索,把男孩半拖半抱地带到马匹旁边,用绳索把男孩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个过程中,男孩始终没有反抗。但他显然是清醒的——他睁着眼睛,在自己被那个法师扔到地上的时候甚至张开嘴巴,似乎是发出了一声惊喘。但法师压根没有搭理他。他转身回到火堆之旁,三人开始分食那一锅汤。他们吃得很快,狼吞虎咽,一丁点儿也没给那个男孩留。

    就在司晨以为他们会就这样饿着那个男孩的时候,一个法师起身——司晨实在分不清他们三个,就算阳光并不刺眼,他们也始终戴着兜帽——从行李中掏出什么东西,走到那个男孩身边。他解开男孩手上的绳索,然后翕动嘴唇,喃喃念了一句咒语。

    男孩的身躯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似乎因为过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树上,手足不住抽搐。法师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踢了踢脚边的东西(司晨这时才看见,那是一块面饼和一罐清水)。尽管男孩看上去十分难受,他还是勉强坐起来,开始进食。

    法师在一旁盯着他,他甫一吃完,法师就把他绑了回去。

    真奇怪。启明评价道。

    确实奇怪。司晨干脆一屁股在原地坐下,任由长草扎着她的脸颊。那是他们的俘虏吗?那么一个男孩,能对他们有多少威胁?

    启明揶揄道:你和他年纪差不多,你还从他们手底下把我救出来了呢。

    司晨既尴尬又高兴:你说的也有道理。她再次稍稍探出头去,望向山坡下方。一时间,她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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