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来信
盈,浅金色的长发一半编成发辫,一半流泻及腰。

    她有着与真木极为相似的面容,额上有银色的、飞鸟双翼一般的环饰。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带着些微笑意,在看到真木之时温柔地弯起。阳光落在她白色的长袍之上,刹那间有万点光斑流转。

    “……母亲。”真木垂首。

    “长老已经把你的佩剑带来了。”诃黎轻声说,她的声音极为悦耳,如同乐师拨动金色竖琴的琴弦。“用过早饭之后,就到河边去吧。”

    真木清楚她说的是哪一条河,闻言颔首。她不愿意对上诃黎的眼睛,昨夜的梦境太过可怕,她的眼睛里也许还残余着惊恐。她不打算把那场梦告诉诃黎,她的母亲实在太敏锐,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如果你要出发的话,就趁早吧。”诃黎望着自己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这样亲近的举动自从真木七岁之后就很少有了,她有点惊奇地抬眼一瞥,又迅速垂下眼去。

    “我会趁早。”真木保证,尔后不无忧虑地问道,“我真的不需要与陛下道别吗?”

    三天之前,精灵王曾为她执意加入白塔一事大为光火,从永昼——那是精灵唯一的城市——来到此处,与她促膝长谈。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劝说她放弃加入白塔;而真木以极为坚定的态度回绝了他。发觉自己劝说不成之后,精灵王拂袖而去。根据真木的经验,这位国王从来没有气成过这个样子。

    为此,她甚至生出了些许微妙的成就感。当然,这成就感并未持续多久……

    “不需要。”诃黎摇了摇头,语气淡漠下来,“他已经动身回到永昼了……你知道的,他不愿意让你去白塔。准确地说,他从来都不希望你离开长青地。”

    “那你希望吗?”

    这句话冲口而出,真木甚至没来得及把它咽回去。但已经出口的话就像已经出壳的鸟一样无法收回,她抬起头来与诃黎对视,母亲的面容宛如那些放置在七星殿中的石头雕像,神色坚硬而冰冷。

    但那似乎只是她的错觉,因为下一秒诃黎就露出了微笑。她容光出众——即便放在精灵一族中也是如此——于是整个房间都为之一亮。

    “鸟雀不可能永远留在巢里。”她柔声说,“总归是要飞到外面去的。”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跳跃到窗外再收回,道:“只要你记得回来就好……我先下去瞧一瞧铸剑师的手艺。”

    最后一句话显得很是突兀,真木愕然地眨眨眼,而诃黎已经转身,轻捷离去,还替她带上了门。她若有所觉地转向窗外,几乎就在她转身的同时,一只深褐色的飞鸟破空而来,眨眼间穿过窗户,扑扇着翅膀减缓速度,落在她的手臂之上。

    它有着极长的尾羽,头上长着一片洁白柔软的羽毛,好像戴了一顶白帽子。它用双爪握住真木的手臂,用金黄的喙轻轻啄了她一口。真木嘶了一声,眼睛里笑意蔓延。

    这是白塔的报信鸟,这个魔法师组织就是通过这种忠心而迅捷的飞鸟维持着成员之间的联系。这个组织有着悠久的历史,如今,它是唯一一个不听命于帝国、甚至敢于反抗帝国的法师组织。白塔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人类,而真木就是其中极为罕见的少数。精灵一族避世而居,自从百年战争之后不问俗事,她决定加入白塔的那一天,十几位师长都为此困惑,并感到不悦。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诃黎却没有干涉她的决定;真木隐约觉得,她的母亲对此甚至是满意的……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鸟腿上绑着一个小小信筒,真木三两下解开,没有急着翻看,先在桌子上放了一碟莓果和一小碗清水。报信鸟扑棱棱飞过去进食,总算放开了她的手臂。精灵对其他生物总是有着强大的吸引力,鸟兽都希望靠近他们。

    真木抽出信筒中卷成一束的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白塔同意她的申请之后发来的第二封信,第一封信在半月之前就已送达,大意是有一支护送珍贵物品的队伍即将北上进入寒林,去往白塔的临时驻地,将会途经长青地附近,要求她提前出发去接应他们。

    第二封信给出了具体的地点和时间,落款处印着白塔特有的徽记,那是最重要的防伪标识,印着飞鸟投入海洋。令她略感惊讶的是,那个地点距离长青地并不算近。不过,以精灵的速度而言,准时到达那个目的地并不困难。

    她反复默念数次,把信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将信纸泡进水盆之中,看着它慢慢消融。她另写了一封回信,表示自己已经收到,即日便可出发,将信纸卷起来放入筒中,再把信筒牢牢绑在报信鸟的腿上。报信鸟已经进食完毕,亲昵地去蹭真木的手指。

    真木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告诉它休息一会再行出发。它依言栖在桌上,懒洋洋地张开了翅膀。她草草用过早饭——面包,树莓与从长青地特有的蔷薇之中榨出的清甜汁液——随即收拾好餐具,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