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们是人身鱼尾的智慧种族,曾经遍布于荒芜地的每一个湖泊之中。花妖则是从荒芜地南方生出的生灵,她们依赖花朵而生,身形娇小敏捷,长有五颜六色的翅翼。人类是最后到达荒芜地的智慧种族——至此,五大种族就都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小龙聚精会神地倾听,认真的模样让司晨自愧不如。她看历史书都是靠那些英雄人物的事迹撑下来的,不然她真的啃不动那些砖头一样的书本。
她叹了口气,知道接下来就要提到那场战争了——血与火交织的战争,龙火燃烧在荒芜地的每一个角落,法师们仇恨地喊出死亡咒语,清澈的湖水投入死尸,慢慢染成红色。
百年战争的爆发有许多原因,总之,由于领地的问题,龙族先和人类爆发了冲突。帝国王室向精灵求援,精灵和人类结成同盟,将原本占据上风的龙族打得节节败退。但人类和精灵在这时产生了矛盾,精灵并不想对龙族赶尽杀绝,他们要求把龙族和人类的领地清楚明确地划分出来,从此之后两不打扰。
讲到这里,司晨顿了顿。虽然意识交流不会口渴,但她“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还是习惯性地咽了咽口水。
她继续说:可是人类不想,高傲的龙族也不想;于是精灵鸣金收兵,将所有战士召回长青地,从此不再参与世俗事务。人类继续与龙族交战,最终,当时的国王与龙族的王在黑山之上签订契约,将所有龙族驱逐出帝国。相传那一天,群龙向西而去,消失在西部沙漠的尽头。
……也就是说,我的同类都在沙漠的另一边吗?小龙轻声问。
那些学者们只是提出了这个说法,相信的人不多。司晨耸了耸肩,从来没有人去过沙漠尽头,敢于出发的冒险家要么悻悻归来,要么杳无音讯,被旅人或商队发现时已经成了一具干尸。百年战争已经过去七十多年,人们大多数都以为龙族早就灭绝了。不过,你的存在证明学者们的说法是对的,龙族压根没有灭绝,他们只是另寻家园而已。
人鱼和花妖呢?他们没有参与这场战争吗?小龙问道。
没有。司晨回想着历史书上的话,人鱼不想搅进战争当中,于是举族搬迁,重新回到了远洋之中。花妖的话……书上没说,她们即使在这场大战之前也是相当低调,战后更是销声匿迹。有学者认为,她们大概是被吓到了。
……被吓到了?小龙颇有点不可思议。
这又不是我胡说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呀。司晨无奈地说。不过,现在人们已经很少能见到其他智慧种族了,有人甚至认为,那些样貌奇特的生物只存在于吟游诗人口中,只是他人臆想出来的罢了。毕竟,能够见到精灵的人是极少数。
所以,龙族和人类如此水火不容吗?小龙问。
他的意识当中泛起一种近乎忧郁的自哀情绪,像漫过沙滩的蓝色海浪,让司晨一下子把心吊了起来。这个问题需要谨慎地解答,她沉思着,把自己一层一层地剖开,将最真实也最恳切的心绪展露在他面前。
她看待龙族的态度与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有人憎厌,有人轻蔑。但司晨却从来不将龙族视为敌对一方。树屋中有相当一部分厚重如砖的书本是由精灵语写成,司晨猜测,它们的作者都是精灵,而非人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历史书上会如实记录帝国王室的过错。她曾经借阅过某个小镇中破烂的历史书,惊奇地发现上面的记载和父亲那些书的记载有许多出入。
尽管当年帝国打赢了百年战争,但它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政权,起码战后的帝国不是。官府横征暴敛,全然不顾人民怨声载道;不愿效力于帝国的法师最后都会落得极为黑暗的下场,不是形如疯癫,就是从此消失不见。
当初赢得那场战争的胜利之时,帝国的子民曾经连月欢庆,但事实证明,即便赶走了龙族,人们的生活也并没有变得更好。多出来的领土被划分给在战争之中建立功勋的将领和法师,一个又一个大庄园拔地而起,而贵族们只想要听话的奴隶。他们在华丽的宫殿之中大开盛宴,觥筹交错,金杯之中摇晃着深红色的酒液。
当然,她的态度和父亲也有分不开的关系。羽影曾经引着她去倾听吟游诗人的歌唱,那个金发少年唱到恶龙的暴行之时,周围的村民都义愤填膺。彼时她悄悄向他瞥去,看到他沉思的面孔,垂下的眼睛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忧郁。
她隐约觉得,他对那场战争有着自己的见解,虽然他并不打算把这些见解告诉自己的女儿。
他只是沉默。他总是沉默。
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在司晨心里探出头来,不知道是对父亲还是对自己。如果他曾经认识一条白色的龙,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小龙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一丝心绪,体贴地放弃了发问。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听着彼此的呼吸,也听着彼此如雨滴落入池面一般纷乱的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