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猎杀
已经解决了。”

    山谷当中已是一片狼藉,大树倒塌、灌木被连根拔起,泥土被翻开,无数巨大爪印纵横交错。夜枭们展开黑色的斗篷,像大鸟一样滑行飞落,其中几个忙不迭去收拾战场,唱着咒语抚平土地,移走树干与灌木。

    最年长的夜枭迈步到黑龙跟前,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白龙,恭声道:“阁下?”

    “用魔法把这个山谷封锁起来。”黑龙吩咐道。她没有受太重的伤,但浑身上下细小伤口不计其数,肋下有一道深而长的抓痕,渗出暗红色的血。

    夜枭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可否允许我们为您疗伤?”

    黑龙默许,在原地卧下,凝视着白龙的尸体。没有夜枭靠近这具死去的龙躯,去山谷入口处布置障眼法术时,他们也会小心绕行。黑龙哼笑一声,把脑袋放在前爪上,开始思索一些之前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

    这条龙为什么会来到离帝国边境如此之近的地方?

    她是在三天之前察觉到这条白龙的踪迹的,那时她正沿着边境线飞行,黑色的鳞甲使得她在夜里飞行时犹如隐形。这时,下方的某一处倏忽亮起,那亮度如同一个小太阳,只闪了一瞬间就消失了。那是龙焰,毫无疑问——她略微飞低一些,看到了地面上一闪即逝的龙的翅膀。

    她召来驻扎在附近城邦里的夜枭——这些术士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追踪探查还是有一手的,一路跟踪着这条胆大包天的白龙。这条龙似乎穿过了整个西部沙漠,在帝国边境线上游荡,几次三番想越过边境,都被驱龙契约的力量挡了回去。意识到这样做徒劳无功之后,这条龙沿边境线北上,于是,黑龙守在位于她必经之路的山谷里,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猎杀。

    身边的夜枭在紧促地念着疗伤咒语,她浑身都在刺骨地痒,伤口蠕动着结痂又掉落,新生的鳞甲覆盖其上。黑龙摇了摇头,她实在猜不出这条龙千里迢迢来到帝国边境的理由。

    所有伤口都已经处理完毕,夜枭的念咒声一变,黑龙陡然感到一阵凉意,凝固在她身上的血迹都被清洗干净。此举稍微取悦到了她,她蹭了蹭下巴,决定回头向朔风汇报的时候少说一点他们的坏话。

    “障眼法术已经布置好了。”年轻的夜枭匆匆走来,抬头望了黑龙一眼,赶忙敬畏地低下头,“这里本就荒无人烟,普通人即使走到入口,也会迷失心智,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大块堵住谷口的巨石。”

    九个夜枭陆续聚拢,低眉顺眼,等待黑龙下令。她晃了晃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宣布就此打道回府——这时,萦绕周身的浓重的血腥气息稍微散去,一缕她先前未曾注意到的、奇特的气味流进鼻腔。

    即便她年岁已长,闻到过的气味种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种气味确实是极为罕见的,细微而执着,像生鸡蛋蛋清的腥味。

    “蠢货。”她喃喃说,饱含怒火,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面前诚惶诚恐的夜枭术士。夜枭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祖宗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刚刚才把追猎数天的目标成功拿下,就算不庆功,也理应感到高兴才是。

    黑龙从鼻孔里喷出热气,她越是忿怒,就越是心惊:

    这是雌龙处于产卵期时才会散发出的气味,但这条白龙的产道里并无任何龙蛋的踪影;更可恨的是,黑龙没办法亲自追查,根据白龙的体型推断,龙蛋至多不过一颗鸵鸟蛋大小,它可以隐藏在许多地方,无论是人迹罕至的野地,还是喧闹繁华的城邦,都不适合一条龙去细细搜寻。

    民众全心全意地相信那个契约可以保护他们,让他们远离一切龙族的利爪,所以她绝对不能被看见——一条能够自由出入帝国的龙,这会引起海水一样的恐慌,就算是朔风也兜不住。她本来打算今晚猎杀完后立即连夜飞回夕句城的,朔风那边也在频繁催促,他与她分离已有一个多月,快要受不了了。

    她必须走,这意味着她只能把这个亟需解决的难题留给夜枭们处理了。

    “她把龙蛋留在某个地方了……”黑龙咬牙切齿,冷冷地瞥了那僵硬可怖的尸体一眼,咆哮道,“原路返回!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颗龙蛋找出来!我给你们调动一切资源的权限,赶在那玩意破壳之前把它掐死在蛋壳里!”

    她盛怒的心音像浪潮一样席卷过面色如土的术士们,最年轻的术士受不住这种冲击,吐出一口鲜血。一旁的同伴连忙搀扶住他,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黑龙唰地一声展开双翼,腾空飞起,像箭矢一样直直插入云间,在乌云和夜色的双重掩护下用力扇动翅膀,向东南方疾速飞去,风在她的翅翼上流淌而过。

    任何信使都比不上飞龙的速度,等回到夕句,她就立即把此事告知朔风,把这个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在她身后,云层中终于炸出了一道酝酿已久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