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年礼时,想着四爷都那么大方了,他难道还对自家外甥女扣扣搜搜么?于是尽挑珍贵的。

    最终瞧着礼单,满意得不住点头——

    活鹿二对(项系黄绒绳),黑兔四对,西洋鸭二对,鲟鳇鱼四尾,鹿筋二十斤(束以红筹),蛏干二十斤,御田胭脂米一斛,碧糯五十斛,可拆卸的玻璃炕屏,西洋自鸣钟,顾绣《雪涧双鹿图》,珐琅镶玉算盘,并胤禛特意交代的金银稞子与铜钱,装了十来辆马车送到贾府上。

    接到礼的晏姿头疼得很,一来,离年节还有大半月呢,没这时候送年礼的,二来,那些活鹿、黑兔,还指望她养在院子里么?三来,送那么多米,她一个大家闺秀难道要在院子里开火?

    这礼进了贾府,也不能再转到林家宅子去,那多难看。

    晏姿只得与凤姐儿协商,米送入了后厨,鹿和兔子暂时养在花园里,要吃时杀了。

    偏人家巴巴地送了礼来,晏姿还得回礼,于是拟了礼单送到林宅去,诸如“岁寒三友”香饼、松烟墨、腌渍佛手蜜饯、竹根雕笔山之类的,让管家酌情添减。

    随礼单的笺文是她亲笔所书——

    “谨奉

    芹献之仪,聊表葵忱:

    伏惟

    四皇子玉体金安。

    寒舍手制粗物,难登琼室,

    然松烟取潇湘之露,香饼收梅岭之霜,皆效野人献曝之诚。

    倘蒙

    哂存,则草木增辉。

    沐恩

    林氏长女谨具

    甲申年腊月十四”

    民间俗谓,进入腊月就是年。

    晏姿先前与凤姐儿合股的绸缎庄具名“云想阁”,已正式开业,有凤姐儿卖力揽客,又正值年节,云想阁的生意很不错,想来年后便可站稳脚跟。

    如今又收到胤禛的口信,知道林如海的死局解开一半,另一半,只待皇上旨意抵达,便可消解。

    乾清宫中,雪粒敲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小太监们踩着云头履,将高丽纸窗悉数换成平板琉璃窗。

    日光倾斜而入,照亮了梁间新悬的万寿宝联,司灯太监以金钩挑起八十一盏料丝宫灯,灯壁上绘有《耕织图》,烛火摇曳间,农夫锄影竟在青砖地上活了过来。

    宁荣街早被年货堵得水泄不通,庄头们赶着马车,在雪地里哈着气,从街口向主街望去,沿街摆了一溜儿的年货摊子,泥塑的兔儿爷、花爆摊、花灯架、宜春帖子,一样一样地陈设出来,皆是做贾家族人生意的,一眼望去,满眼的红色。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贾府上下都开始了扫尘,各院都将屋里的东西搬到院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清扫一遍。

    除去庄子上送来的年货,与贾府往来的各大勋贵人家也开始互送年礼。

    这样的时节,管家的凤姐儿是最忙的,晏姿这样的姑娘家却是最安逸的,裁衣裳、买胭脂首饰、给相熟的朋友也送一份节礼。

    腊月廿三要祭灶,厨房里烟气如云,麦芽糖熬成了琥珀色的浆液,府里的小辈们围在灶台前,黛玉手执竹签轻轻搅动着糖稀,糖液拉出透亮的金丝,琥珀光里映着慈眉善目的灶王爷画像。

    试过手感后,黛玉将琥珀糖浆浇进了梨木模具,又用竹刀轻轻刮去表面的不平。待糖温降下后,手上蘸了冰水揉捏,黄橙橙的糖团渐渐成了元宝形。

    宝玉四处乱跑,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煤灰,发间插了一支稻草,跳到黛玉身旁,“这个元宝给我可好?”

    袭人拿着手绢追在他后头,要给他擦脸,宝玉又跳开了。

    供案上,金锭糖排成了聚宝盆形状,玉兔糖卧在松枝间,寿桃糖尖上染了胭脂红。

    王夫人拈香拜了三拜,将最大的灶糖粘在灶君画像的唇上,画中的灶神被甜甜的雾气熏的眉开眼笑。

    供过灶王爷后,这些灶糖分到了各处,晏姿嫌弃甜腻,只略微尝了尝。

    宁府为长房,早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挂供奉遗真影像。

    腊月里,承安已停了课,只是不能在荣府居住,回了旧宅去,冷清清地独身拜祭宗祠。

    晏姿检点着备下的金银稞子,有梅花形的,海棠形的也有笔锭如意、八宝联春的。

    作为客居的姑娘,她是没多少人要打赏的,不过自个儿和黛玉房里的,贾母院里的,接着便是遇着拜年的丫鬟婆子们,散些出去。一匣子尚且用不了,何况有胤禛送来的几百两。

    晏姿把玩着精致的稞子,心道,李卫不愧是未来的第一宠臣,现在就那么受四爷宠爱,连带的她也沾了光!

    到了二十九日,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

    次日,由贾母这等有封诰者,皆按品级着朝服,坐八人大轿,带领众人进宫朝贺,行礼领宴归来,在宁府暖阁落轿。女眷们也都跟随在贾母身后,拜祭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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