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胤禛弓着身子进来时,康熙将方才批过的折子合上,随手放在已摞了不少的一沓折子上头。
他手上捧着个匣子,进来便放在一旁,打了打马蹄袖,跪下扣头,不敢乱瞟。
康熙叫了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捧进来的匣子,搓着手道,“老四,少见啊,你带这匣子来,有什么说道?”
胤禛这才敢抬头,上、首的康熙戴着绒草面藤竹丝胎青绒便帽,帽檐镶着一粒黄豆大小的东珠,剪裁得体的石青江绸暗团龙纹常服袍,领口微露云纹缎边,腰间系着明黄涤织金纽带,悬白玉佩、火镰袋、槟榔荷包。
这时稀奇地走了出来,“起吧,这里头装着什么,给朕瞧瞧。”
胤禛谢了恩,捧着匣子放到旁边的高几上,笑着打开,“这东西,是偶然得来的,皇上瞧瞧喜不喜欢。”
康熙定眼一瞧,只见匣子中放着块平板琉璃,角上似还有些杂质,四周用雕花木框包了起来,蹙眉拿在手中,上下左右瞧了个遍,“这琉璃有何稀奇的?即便你把它做成这古怪的模样,它也还是琉璃,变不成金子!”
胤禛笑道,“皇上听儿子说,这琉璃是用新方子做的,取材十分廉价,比以往的旧方子成本降了七成。”
康熙点头,若有所思,“那做成这平板的一块,又是为了什么?”
胤禛道,“此乃下头人给的意见,若将琉璃覆于书画上装裱,能将其更好地保护起来,又或者,作为糊窗之物,比起纱窗、纸窗来,更加保暖透光。”
康熙下意识看向窗上的高丽纸,这是一种用棉茧或桑皮制造的白色棉纸,透明白净且质地坚韧。他将平板玻璃举在一旁对照,“是比纸要亮堂!且不惧风雨。”
胤禛察言观色,知晓康熙心情大好,趁热打铁道,“皇上,这种制作平板琉璃的法子也是随新造琉璃方一同记载的,价格低廉,原材易得,普及到民间并无压力。”
康熙立即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利益,又细细打量了一遍平板琉璃,越看越舒心,“那方子既到了你手中,怎么不想着自己造啊?”
胤禛垂眸恭敬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方子的出现,全得益于皇上励精图治,圣烛明照,因而天工献瑞,方有此法,儿子焉敢私藏,故将其献于皇上。”
康熙开怀大笑,连念了几个“好”字,接着又沉吟起来,“造窑还得是景德镇那边有经验,你说,该派何人去主理此事呢?”
胤禛后背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表现得愈发大公无私,“儿臣以为,平板琉璃所得收益应当用于充盈内帑,其关系甚大,长远来看,价值虽难以企及盐政,却也与丝织品无二了,皇上务必要将其托付心腹肱骨之臣,以免得益外泄,肥了蛀虫!”
康熙蹙着眉,目光悠远,心中“景德镇”“清廉”“肱骨”不断闪现,最终,一个人影愈来愈清晰。
他叹了口气,“唉,若说心腹,林爱卿最得朕心,可惜他正忙于盐政——”
胤禛手心冒汗,手指几乎僵持不能动弹,小心翼翼道,“儿子记得,巡盐御史不过一年的任期,也就几个月了,若即刻建造新窑,几月之后,林大人恰好可走马上任!”
康熙沉吟半晌,微微摇头,“你不懂,这修建新窑之初,才是那些人大肆敛财的好时机呢。”
胤禛垂眸,“原来如此,皇上见笑了。”
康熙在堂中急躁得来回踱步,忽然道,“罢了罢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让林爱卿去筹建新琉璃窑,只盼这新窑建成后……别让朕失望啊!”
胤禛强自抑制嘴角的笑容,“以林大人的本事,必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出了佩文斋,胤禛失去了平日的镇定,一路走得飞快,直到在畅春园门口见到守在那儿的李卫,才矜持地放慢了脚步。
李卫眼巴巴地迎上来,“爷,怎么样了?”
胤禛斜他一眼,“你家爷出马,有办不成的事儿么?”
李卫大喜,忙道,“那咱们别耽搁了,赶紧给我外甥女儿送信去,免得她挂心,还有我那姐夫,让他赶紧丢了盐政那烂摊子,收拾收拾赴任去吧。”
胤禛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放心吧,皇上的人比我们快,至于林大姑娘那儿……”他拍了拍李卫的肩膀,“你将庄子上送来的各色孝敬挑一些,送到林大姑娘处,就当提前送她年礼了,手里宽裕些,也好过年。”
李卫机灵地笑道,“爷送她的消息才是最珍贵的年礼呢!”
胤禛一哂,又道,“她在外祖家住着,总要大手笔才能镇住底下的人,你记得送五百两金子、一千两银子,两大箱铜钱,倾成各种吉祥稞子,夹在礼物中送去。”
李卫心中一惊,四爷今日真大方,要知道,他身上还没差使,不好受朝臣的炭敬,这些家底儿都是贵妃娘娘赏下来的。
但见胤禛心情不错,李卫就把这疑问压在了心底,去挑